《烛影葬花》风归处

6、暗流涌动

　　［大内-崇政殿］
　　“官家，那女子应是清河之乱的遗孤，王清将军的养女”
　　“嗯…去告诉二郎，该回家吃饭了”
　　［开封-双龙巷］
　　从宫里来的侍从将赵大的话告知赵二，赵二听完后皱了皱眉，大哥坐龙椅已经六年了，有些话不用说明白他们二人也知晓——大哥这是在点他，纵使他们二人有旧，也要适当提防。
　　他该防着少侠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是他也明白，如今这天下，姓赵。
　　修养一周后，赵二又恢复了光彩夺目的样子。办公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赵二走上前叹了口气，转身拿起笔沾上墨便投入到了工作中。开封城内的所有百姓都很重要，赵二想着，大哥管天下、他只需要管一座城而已，如今北汉和南唐异动不止，距离出兵也不远了，依着大哥的性子肯定又是亲征。赵二抬眼望向门口的枣树，恍惚间又回到了爹爹还在世的时候，大哥、他、还有光美，身处乱世，能在枣树下安生习武已是奢望，晋帝牵羊之辱、汉帝屠杀朝臣，好不容易后周出了两位明主还时日无多。他的阿兄也只有42岁而已，却要整改两百年来的积弊旧习，北有北汉契丹、南有南唐吴越，于内陋习难改、于外虏人侵袭，赵二自己想不出和平处置内外的方法，但他肯定，他的哥哥一定有办法。
　　他心疼阿兄，也敬畏阿兄。
　　少侠在一旁看着眼前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赵光义，突然怀念起了柔柔弱弱的赵二，谁说开封府尹总是板着一张脸，只要赵二不当赵光义，任何身份都很有活人感。少侠心想，她希望他只是晋中原，当赵光义太累了。
　　可是他只有先是赵光义，才能扮晋中原。
　　〈拍摄小剧场十：笑不笑〉
　　［大内-垂拱殿］
　　屋檐之下，赵大、赵二、少侠三人围坐在圆桌旁，屋外风声阵阵，屋内却有地龙加持，温暖如初。桌上菜肴与寻常人家无异，四菜一汤配上些小酒：羊肉旋鲊、笋菇小炒、蒸山药、醋拌菘菜、菌菇清汤、温黄酒、蜜渍梅。
　　“阿弟伤愈，多亏了姑娘，不愧是曾经助朕平缓钱荒的好少侠！”赵大举起酒杯，同二人共饮。
　　“官家谬赞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哈哈”少侠夹了一筷子羊肉，心想这肉也没有在不见山时吃的好，这赵大哥可太可怜了。
　　“哦？照姑娘的话…二郎的伤势也不足挂齿了？”赵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惹得少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身旁的赵二眼见气氛有些微妙，主动开口为少侠解围：“阿兄，少侠乃江湖人士，医术武功自是上成，解臣弟此等小伤确是不足挂齿。依臣弟之见，少侠之功应在庙堂社稷，臣弟恳请阿兄将少侠提拔为武德司副使，判开封府兵曹参军，以便施展才华。”
　　“那便依二郎的。”赵大依旧神情淡漠，好似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赵二看大哥神色不对劲，连忙拉上少侠的衣袖，后退一步说道：“那臣弟便带着少侠前去熟悉军务，阿兄慢用，臣等告退。”说完就想拉着少侠撤退。
　　“二郎留下。”赵大没抬眼，只招了招手，赵二知道，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堵在大哥心里，便冲少侠使了个眼色令其离开。
　　“臣告退”少侠屈身行礼后略显疑惑的离开了。“一个个的怎么那么奇怪？”少侠自顾自的嘟囔到。
　　“汉地近日的动作你可知晓？”待少侠离开，赵大才说出召赵二前来的目的。
　　“知晓，如今国中兵马充足，由吴越上贡的粮秣银绢也可支持大军北伐汉贼半年有余。”
　　赵大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如若汉贼不勾结契丹，朕或许还能与他议和，哎…他自家糊涂，偏要连累上百姓。”
　　赵二欠身行礼：“师出有名、后备充足，此乃伐汉之良机！”
　　“朕决定亲征，国中之事，便交于你了”赵大终于抬眼看向赵二，拍了拍赵二的肩膀，起身离开。
　　“臣弟，定不负阿兄所托！”
　　〈拍摄小剧场十一：不回家吃饭了吗？〉
　　［大内-文德殿］
　　开宝二年，北汉勾结辽国屡次侵犯大宋边境，百姓不得安宁。宋太祖赵匡胤决定亲自率军北伐。征讨北汉、围困太原城。
　　“朕承天命，抚有万方，北汉跳梁，勾连契丹，扰我边陲，害我生民。今朕躬率六师，亲征太原，以靖边患。
　　国之根本，系于京师；留守重任，非亲贤不可。皇弟光义，仁厚明达，器宇宏深，兴宋以来，屡镇大内，辅弼朕躬，安定朝野，功绩显著，中外归心。
　　今特命开封府尹、同平章事、中书令赵光义为东京留守、开封府尹，赐门戟，崇以殊礼。凡京城文武百官、禁军屯戍、钱粮兵甲、刑狱民政，一应事务，尽皆委决。
　　在京百司奏事，先启皇弟，再闻于朕；京畿防务、内外巡警，悉听节制；事有急切，可便宜行事，不必拘于常制。
　　尔其恪恭乃职，绥靖京师，安辑兆庶，肃整朝纲，固我根本，以济朕行。勉之慎之，毋负朕托！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大殿上的声音停下，赵二连忙下跪行大礼：“臣奉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位列宰执的赵普看向赵二，眼中尽是警惕，赵普心想：他应该做些什么了。
　　三日后，赵匡胤亲自率军北伐，以破北汉与契丹联合、立生生之世。
　　［大内-武德司］
　　“可以啊冬瓜老大，都当上副使了！”胡小四绕着穿新衣的少侠夸赞不止。
　　“哈哈，我厉害吧！”少侠看着围着她转圈的胡小四，有些想笑，看久了，又想到了什么——“老大！老大！”曾经有个小姑娘也是这样围着她转，可惜，她的小姑娘永远留在了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
　　“老大？老大？”少侠听到胡小四的呼唤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去喂猫吗，正好今天没事，带我一块呗”胡小四神情雀跃的说道。
　　坏了，随口一编的话竟然被当真了，她上哪找猫去？
　　“呃呵呵…最近我没去喂，猫儿都散了”少侠只好继续随口编一句。
　　“没关系啊，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殿前司后门就有一处”，也不知道胡小四看没看出来少侠在瞎编，少侠也只好顺着胡小四的话应道：“好啊，走吧。”
　　［大内-殿前司］
　　“小咪～”胡小四小心翼翼的在巷子里呼唤着，“簌簌”巷子深处传来了草丛摆动的声音。
　　“什么人？”突然，一柄闪着寒光的剑拦住了二人去路，执剑之人一身红方胜锦袄子、头戴幞头、腰带金镀天王带，像是御龙值的装束，看面相却自带一股清冷书生的气息。
　　“宜哥！自己人自己人”胡小四壮着胆子上前打招呼，二人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宜哥，我和朋友来喂猫的，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那人没有理会胡小四，收剑看向少侠，微微欠身：“殿前司御龙值日宜，见过姑娘。”
　　“武德司副使冬瓜，见过大人”少侠抬手行礼，虽说二人皆是从七品官职，但少侠总感觉眼前人一定有背景，所以姿态放低了一些。
　　“副使莫要自谦，某与姑娘品阶相同，称某指挥使便好。”日宜同样欠身回礼。
　　这人真不识趣，少侠心想。
　　三人自巷中向外走去。
　　“一起喂猫？”胡小四适时插了句话。
　　“这哪有猫”日宜撇了一眼胡小四。
　　看来他俩也不是很熟，少侠在心里笑到。
　　“冬瓜…副使可是二郎君麾下程德玄的表亲？”
　　“呃…对”少侠应付道。
　　程德玄到底是谁啊？少侠心里十分疑惑，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赵二为了帮她隐瞒身份而编造的，等有空去问问赵二。
　　“这么说来，副使姑娘定然是去过扬州了。”日宜漫不经心的说道。
　　扬州…我连江南都没下过呢！少侠心想，一句谎话要用更多的谎话来圆。
　　“啊哈哈对啊，扬州可漂亮了…这个时间点你不去值班在这个巷子做什么？”少侠实在是编不下去，找个理由撇开了话。
　　“是某记差了？这殿前司什么时候归武德司管了？”日宜没接少侠的话，反倒是怼了回去。
　　“没有没有，冬瓜老大说话就这样，多担待。我在值房院中备了些小酒，宜哥要不要去喝点？”胡小四又找到了插话的时间，连忙推销自己的美食。
　　“某还有事，便不奉陪二位了，今日实属偶遇，未曾备礼，正巧某今早得了一串樟木手捻，便当做见面礼赠予姑娘了”日宜说完就从袖口拿出一串手捻，没等少侠反应过来就已经放到了少侠手上，转身意味深长的撇了一眼胡小四后就离开了。
　　“这人…”少侠看着手上的手捻：“老大，不要白不要，收着吧”胡小四说道。
　　少侠没说完的话是——
　　这人…怎么跟赵光义似的。
　　说话一套一套的，还要靠猜。
　　咦？我怎么想到赵光义了？
　　冬瓜好，
　　赵光义坏。
　　〈拍摄小剧场十二：冬瓜坏〉
　　［开封-开封府衙］
　　程德玄立于赵二身旁，向其禀告近日军情。
　　“如今大军用晋水淹太原城，本已准备受降，奈何汉贼死守，契丹增援，我军军中又发瘟疫，只怕难以一举拿下北汉。”
　　“给官家写信，让他莫要担忧国中，粮秣补给充足，一切以军情为先，保重龙体。”出征半年胜败相伴，赵二更希望将士与大哥平安。
　　“南唐呢？”赵二接着问道。
　　“南唐亦受水灾，国中受灾严重，不少民众从江右诸州逃往吴越，就算如此，南唐仍僭越不降尊号，大有与吾国继续分庭抗礼之意。”程德玄说道。
　　“烟花三月下扬州啊，待天下归一，我宋子民人人都可一赏江南风光。只是如今契丹南犯，若是再想平复南唐恐要再过上几年光景了。”赵二看了看手中的账本，今岁征收的粮秣银绢全被用于北伐，哪有什么充足物资，不过是稳定军心罢了，他知道大哥能明白他的用意，至多一月，若无法得胜便只能班师回朝。
　　“是啊，等南唐平定了，我想跟郎君一起去扬州游玩，我们家全是北人，谁都没去过江南呢！”
　　〈拍摄小剧场十三：扬州…？〉
　　［开封-赵普宅］
　　“德昭啊，你到底想不想？”赵普对着眼前的人说道。
　　“此事父皇自有定夺，父皇只给了我些虚衔，不足以和那人抗衡，更何况…那人极其谨慎，没有半分入手的地方。”对面的身影半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臣说过，人总是会有弱点的，如今那人的弱点你知晓了，还怕无处下手吗？”
　　“老师，当真没有别的路子吗？”对面的人有些于心不忍，想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然呢？现成的摆在你面前你不要，难道你是等着那人封王拜相之后再插手？”赵普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下桌子。
　　“此举…有违君子之道…”
　　“哈哈，君子？德昭啊德昭，你想想，当今天子是君子吗？”
　　“父皇…自然是。”
　　“你明白了？”
　　“学生…受教。”
　　〈拍摄小剧场十四：美男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