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葬花》风归处

21、再谱一曲别离之落月长庚

　　姑娘，近来安好？

　　没想到，我的再一次新生又是因为你。我们从利用中相识，却得以在真挚中重逢，是我之幸。殿前司初见时，我特意穿上了最帅的衣服，因为老师说美男计很管用，可你怎么没夸我呢？叫我白忙活一场。那些日子里，我的每一次“恰巧”遇见、每一句刻意试探，都是精心编排的戏码，我借着查案的由头靠近你，想从你身上寻得扳倒皇叔的筹码。可不知从何时起，等待成了习惯。没了任务的日子，我也会绕路去武德司，就想听听你和胡小四插科打诨，或是看你皱着眉核对名册的模样，哪怕只是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也觉得心里踏实。
　　你去找符娘子那日，我看着你眼里对自由的向往，看着符娘子笼中雀般的境遇，第一次动摇了。我所求的，本是护佑苍生的权力，若这份权力要踩着无辜之人的心愿、摒弃心底的良善，那与我所不齿的阴谋又有何异？我总对自己说，再瞒最后一次，可直到你被关入天牢时我才惊觉，我早已在算计中失了本心。所以我把决定皇叔命运的账本给了你，那时的我没想过后果，只知道不能让你蒙冤，不能做那个连良知都丢弃的恶人。可我终究太天真，从送出账本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棋局上的弃子，死亡的倒计时已然开启。
　　汴梁的雪下的很大，你当时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不冲进去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好姑娘，殿里全是皇叔的人，我贸然上前，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反而会连累你。你一定怪我懦弱吧？可我只能认，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果，只能认命的承受善良的代价。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哪怕我接受死亡可我还是在为你担忧，你会不会因为我而遭受皇叔的训斥惩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但我不后悔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送出账本、不后悔为将士们讨要封赏、哪怕在福宁殿外我也不曾后悔，因为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是非的，心存善念，才是长存于世的正解。我唯独遗憾没和你看过同一场烟花，早知道那次醉花阴的约定会成永诀，我定会慢些，再慢些，把你笑靥如花的模样、糖葫芦酸甜的滋味，都牢牢刻在心里，去留恋你在的每一刻。
　　我告诉皇叔，只要他为汴梁放一整晚的烟花我就以死谢罪，他那么精明算计的人还是没算到这场烟花的意义，竟然真的为我和你燃了整晚的烟花。当第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时，我坐在郡王府的窗前，仿佛看见你就坐在我身边，眉眼弯弯，和我一起望着这漫天绚烂，就像我们真的一起看过烟花一样。那是我们分别后我第一次开心的笑，太好了，这样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了，我很快就能去陪你了。那些人把府里的刀具全藏起来了，还想让我逃走，我不能走，我的家人在皇叔手里，府里的数百家丁在皇叔一念之间，我怕死，但我更怕偷生。幸好我还有一把你送我的刀，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也很喜欢送我礼物的人。
　　刀划过脖颈的时候仿佛还残留着你的温度，一点也不疼，因为我看见你向我奔来，那不是梦，我真的看见你了，你怎么哭了，不要哭，我还在呢，我感受到你用颤抖的手帮我包好了伤口又背起我逃了出去，还留下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假人。是你又救了我，之前是我背着你走，没想到现在轮到你背我走了。
　　我的姑娘，你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小小的身躯里装着天下苍生，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也愿拼尽全力，你的善良与果敢，足以在这乱世里唤醒众人。你是我见过顶好顶好的人，我甘心沉沦。
　　谢谢你，让我不必再做那个挣扎于权力漩涡的赵德昭，不必再背负皇长子的枷锁，只做那个快活自在的日宜。谢谢你，拯救了我的心，也给了我新生。
　　亲爱的姑娘，你是我的恩人，我会用一生来偿还，去吃你爱的糖葫芦，看你爱的烟火，体验你所爱的一切。
　　很久之后，我们又去了恭帝陵看小四，麦浪滚滚，我知道你看见皇叔了，可你没有回应，眸中无波无澜，如风吹麦尖般静默。我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握着你的手，任暖阳漫过肩头，那些浸着血与泪的过往，终在这金浪里，与我们遥遥和解。

　　我的姑娘，
　　希望你永远如雁般自由，如星般明亮。
　　永远做那个独一无二、肆意快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