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葬花》风归处

20、再谱一曲别离之珮环长鸣

　　少侠，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抱歉，请原谅我的自作多情。
　　恍恍惚惚间你我已经相识十多年了，还记得我们初见是在一家客店，当时你气冲冲的跑过来抓正在偷听你讲话的我，也怨我，没有大哥和赵普跑得快就被你抓到了，没想到这一抓竟抓了我十年之久。不得不说，你是不多见的人才，武艺高超还有些常人没有的奇术，最关键的是你的共情能力很强，就好似你能感受到天地间万物的情愫一样。那么亲爱的少侠，你有没有感知到我，有没有…感知到那一丝连我都未曾察觉的爱。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只知道你很勇敢，那么高大的熔炉你说上就上，那么危险的晦谷你说进就进，不知道多少次的拔剑救人，就好像你是一个久经江湖的高手一样，可我没记错的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16岁，还是个对一切事物都不清不楚很好奇的小姑娘，却仍然心怀天下。你很爱笑，至少在我当晋王之前都很爱笑，还记得在不见山的时候，你直接拿走了我的早饭去喂猫，被发现时冲我扮了个鬼脸拔腿就跑，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你的笑声，以至于我现在梦里全是你笑着喊晋中原的模样。你很聪明，有些事情就连我都瞒不过你，你总能伪装成不同的样子潜入各种各样的地方找到证据还不被人发现，就连那天的地牢也能轻而易举的发现暗道。
　　你喜甜，尤其爱喝我给你泡的花茶，虽然每次我都觉得很腻，但看着你咕咚咕咚的喝完一大壶心满意足的样子，我还是差人备了好几箱。昨天我还泡了一壶，还是喝不惯，不是因为太甜了，是因为茶几的对面没有和我抢茶的人了。
　　你喜欢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会跟我的枕头道早安、会给小猫缝衣服、有一天我问你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你只是笑着告诉我：“没人规定做事情一定要有意义。”那一刻我才发觉你和我们都不同，我们是被现实裹挟的空壳，满身枷锁；而你是那肆意在灵魂里的风筝，永远自由。
　　那天你说你恨我。我没有辩解，也不敢辩解。我知道这恨来得理所应当。我亲手打碎了你眼里的光，亲手把那个会笑会闹、肆意自由的少女逼成了如今满眼泪痕的模样。我坐拥万里江山，却守不住一盏为我而亮的灯；我能算尽人心权谋，却算不到你一句决绝的恨。原来这世间最锋利的刃，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你眼底的凉薄与失望。我活该承受这一切，活该被你厌弃，活该在这空荡荡的皇宫里，守着无边孤寂，赎我这一生都还不清的罪。
　　抱歉，我越来越不像我了，那个能陪你笑陪你闹的晋中原早就死了，或许从重回开封的那一刻就死了，只是我一直在假装而已。大抵是我一直如此，我生长于皇权之下，太清楚心软的代价，所以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吃人的怪兽，除了能握在手里的权力以外我什么都能扼杀，哪怕是杀死曾经的自己。
　　我曾想过一个问题，这样堕落于欲望的我，凭什么能当男主，但很快我就明白了，从来不是作者选了我做男主，而是历史选了我，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这大宋江山，不会有这熙熙攘攘的世间，也不会有这段充满爱与恨的过往。
　　他们都说，我心狠手辣，什么都能舍弃。可他们怎会知道，你是我心底最后一抹柔软。我将它藏在最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窥见，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要忘了它的模样。我知道你不会再信我了，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放你走，那天你翻窗户的声音很小，可是我还是听见了，就如同你曾蹑手蹑脚的跑过来吓我一样，我还是没选择揭穿，只是告诉所有人你死了。你不再需要我了，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杀光了威胁我地位的亲族坐稳了皇位，却还是丢掉了幽云十六州。现在的我早已破败不堪，不配再与干干净净的你并肩。
　　后来很久，每次我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摩挲着你当年舍弃的那枚玉佩，环身温润，就如同初见时你掌心的温度，我打开窗户，让风轻盈的穿过手上的珮环，期盼那声音能穿过十年光阴，落在你我初见的耳畔。
　　亲爱的少侠，你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这开封的宫墙，不属于我这沾满尘埃的帝王。你属于天地，属于江湖，属于这广阔无垠的世界。

　　不要再想起我了。
　　去江南吧，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往前走，别回头。
　　我会用余生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