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镇》璇冶

2、农村路太滑，人心好复杂 白日里，名

　　白日里，名叫乡里人家的饭店生意寥寥无几。饭店就在雨花镇上的河边，沿云溪河一条街都是饭店。
　　早些年，古镇年轻人不多，老年人不追求夜生活，也就没有夜市。
　　近年来，在外混得不好的年轻人回家做生意。与早睡早起的老人家不同，年轻人普遍喜欢晚睡晚起。
　　由年轻人开的饭店，自然流行起了夜宵。
　　伯伯一大把年纪，熬不过年轻人，将外出务工的儿子喊回来看店。每当早上，乡里人家饭店门口，伯伯熬好一锅雪白的骨头汤卖米粉。
　　雨花镇的早市，日历带有一、四、七数字的日子赶集，四面八方来的客流变多，许渊才会跟着伯伯和堂哥卖早餐。
　　平日人少，伯伯独自早起卖粉。
　　又是卖烤串的夜里，堂哥站着烤烧烤，许渊坐着串肉串。
　　最后一桌客人把店里的烤串吃完了，只剩下一点点菜叶子。
　　许渊取出冰箱内的鸡杂串好。染着红毛，痞帅痞帅的年轻人走到他跟前。
　　红毛俯瞰他的蘑菇头，许渊本来就不高，坐在板凳上更显得他矮小纤细，“你看上去抱起来应该没有肉，得多吃点。”
　　听见客人的调侃，许渊抬头仰视红毛，看着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少年，语气反倒听着老成。
　　“都快天亮了，你们不睡觉的吗？”
　　红毛听出他话里赶人走的意思，“我叫陈亮，爱熬夜。你家夜宵最好吃，下次还来。”
　　堂哥闻言，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多谢各位支持，我家店的生意才越做越好。”
　　许渊知晓堂哥想挣到娶老婆的彩礼，才会提出让伯伯不单经营饭店，还和烧烤摊抢生意，为的是多赚点，相亲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时候不早，我回去睡觉了。”陈亮对许渊吹口哨，“小盆友～结账。”
　　许渊呆愣着不动。
　　堂哥许旺提醒堂弟：“我来打包客人没吃完的烧烤，你去帮忙收钱。他们消费多，给客人抹个零，收三千就够了。”
　　许渊不情不愿收下陈亮递来的一沓钱，担心算错，认认真真数了三遍，确定无误才开口：“谢谢老板，欢迎下次再来。”
　　许渊站在陈亮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
　　雨棚顶上挂着一根电线牵引的白炽灯，借助暖黄的灯泡，陈亮捏了捏许渊白皙透亮的脸颊。
　　“脸蛋捏着蛮有肉的，亲起来应该很Q弹。”
　　许渊拍开他的咸猪手，捏紧了钱，念在千元消费的份上，不与煞比计较。
　　陈亮嗤笑一声，“脸都红了，该不会没有交过女朋友，从来没接吻吧！”
　　许旺挡在许渊身前，“我堂弟脸皮薄，禁不起逗，见笑了。”
　　陈亮无视许旺，紧盯着他身后的许渊。许渊火烧般的脸色，一路蔓延到了耳根，红似烫手。
　　“有缘再见，纯情的小盆友～”陈亮朝许渊送去一个飞吻。
　　可恶的红毛！搞得周围人都笑话他！
　　许渊没见过陈亮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连男生都下得去手！把他恶心坏了。
　　陈亮走后，许渊气呼呼地将钱甩到堂哥手上。
　　许旺劝说：“堂弟消消气！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挣钱跟吃屎一样难。”
　　昨晚被红毛揩油的经历，导致许渊做噩梦吓醒了。梦里竟然梦见陈亮强吻自己，简直就像真的，真晦气！
　　如同鬼压床，睡不踏实的许渊刚想补个回笼觉。
　　伯伯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秋日早晨，寒意爬上许渊脊背，吓得他魂不守舍。
　　伯伯破口大骂：“哈乃！知不知道你堂哥为了娶老婆，天天熬夜卖烧烤！你倒好，收钱不验钞，收了三千块钱冥币！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冥币？！”许渊反应慢半拍，脑子一团浆糊，“我认真数过，怎么会是冥币？”
　　伯伯喘着粗气，将一沓冥币砸在许渊脸上，“你看仔细了！人民币和冥币都分不清！你大学白上了！”
　　许渊望着眼前飘落的一张张冥币，回忆乍现到昨晚——陈亮钱都没数，直接一沓钞票掏给自己，数钱时，对方一直在令他分心。
　　直到今早，许渊都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使他记忆出现混乱，一时间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收错钱了。
　　许旺赶来堂弟卧室，“老爸，算了吧！等那些人下次来吃烧烤，再让他们补上就好。”
　　伯伯不依不饶：“旺徕子！别个故意给你冥币，还会再来吃吗？就算来了，他们打死不认账，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许渊认识到错误，“伯伯，都是我不好，三千块钱从我工资里扣。”
　　“哈乃！你一个月才两千块，根本不够扣的！第一天上班就亏钱，我也是服了你！”
　　许旺连忙打圆场，“渊渊是不懂事了点，但他心是好的，老爸，就算了吧！只不过是三千块钱，算上成本，其实没亏多少。”
　　三千是堂哥熬过许多个深夜，在烧烤摊前烟熏火燎才能赚到的辛苦钱。许渊不愿让哥哥吃亏，主动承担责任，承诺帮伯伯白干两个月，不要工资。
　　伯伯见许渊出门去报警，不再跟他计较。
　　许渊以为回了农村，不像城市有太多尔虞我诈要去面对，岂料农村的人情世故也不少。
　　他还没有看见警察，就被警局门前黑白毛色的狗给吓到腿软了。
　　“警察！警察！我要报警！”
　　犬吠更胜一筹：“汪汪汪！汪汪汪汪……”
　　警局好不热闹，人声狗叫鼎沸。
　　穿着警服的大叔从他身后走出来，“小朋友成年了吗？，不能没礼貌，要叫警察叔叔。”
　　许渊沮丧的心情没有缓过来，“我只想讨回公道，为什么就这么难？连土狗都要欺负我？”
　　大叔摸摸狗头，“你说的是小哈呀！他是土狗跟哈士奇的串串，不咬人，就是爱叫。”
　　许渊示弱：“警察叔叔，我告有人吃霸王餐。”
　　大叔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事不归我管。要不你去找吃霸王餐的那个人，让他还钱。”
　　小哈蹭着大叔的腿，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许渊，仿佛在笑他。
　　“不给钱，不是犯法吗？”
　　“农村赊账常有的事，怎么能叫犯法？还是顾客把你家店砸了？”
　　“没有。”
　　“客人打你了吗？”
　　“也没有。”
　　“那就对了！我们当警察的，也很无奈。别人既没有损坏你的财物，也没有伤害你的人身安全，民警权力有限，你只能叫他还钱，我们没权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