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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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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宋浅提前跟宋叶轻请了半天假,打算把朋友都请到家里来聚一聚。
宋浅很少将朋友带到家里,因为不合群,也不想牵扯太多的人和事。
但这次不一样,他如今所遇到的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在忙完店里的工作后,宋浅取下围裙放在一旁的高脚凳上。
宋叶轻正好从楼上下来,她的眼神有些昏沉,看着像没睡醒,她看了一眼外面,正纷纷扬扬的下着雪。
“这天气应该也没什么人来了,打扫完卫生,我就准备关店了。”
“轻姐,今天是元旦,如果你晚上没事的话,去我家吃饭吧。”
宋浅在这里已经工作了近一周,因为性格温顺,待人友好,与宋叶轻的关系也是成倍翻。
宋叶轻的动作一顿,随后又伸了一个懒腰“我到时候再看吧,能去我绝对不缺席。”
邀请发出去后,许灿是第一个到,进门就咋咋呼呼参观房子:“可以啊宋浅!这房子比以前那个破楼好一百倍!”
贺肆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地拉住他:“你瞎激动什么?”
宋浅没想到平时见不到几面的贺大少爷也会跟着许灿过来,表情不免有些惊愕。
许清悦和江岁随后进门,江岁手里拎着一大堆零食和饮料,献殷勤似的递给许清悦:“清悦,你爱吃的我都买了。”
宋浅有些无语,秀恩爱能不能滚出去?
许尉辞是最后到的,手里拿着一个木制的红酒盒,沉默地放在桌上。
这是他第一次将所在意的人都请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于是下班后,他提前买了菜和食材,季随很早就过来帮忙。
洗菜、切菜,动作生疏却认真,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却心甘情愿在狭小的厨房里围着灶台转。
宋向芯站在厨房门口,笑着招呼大家:“都坐都坐,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群人闹哄哄地围在客厅,宋浅站在厨房门口帮忙端菜,忽然听见门铃响。
开门一看,宋叶轻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自制的水果蛋糕。
“应你的邀请,过来蹭顿饭,你应该不介意吧。”
宋浅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笑:“当然不介意,快进来吧。”又侧身让她进来。
宋叶轻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宋向芯身上,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恢复自然。
宋母也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两人对视片刻,宋母先开口,声音温和:“你是?”
“我叫宋叶轻,是宋浅的老板。”
宋叶轻走过去,语气不自觉放软,“阿姨,您好。”
“姓宋?”宋母眼睛亮了些,“那我们还是本家。”
“是啊,真巧。”
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从家常聊到过往,几十岁的鸿沟此刻在眼前却像是摆设。
宋母平时话不多,却对宋叶轻格外亲近,宋叶轻也耐心陪着,眼神里带着宋浅从未见过的柔和。
宋向芯对她怎么看怎么喜欢,眼神也柔和下来,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快坐快坐,多谢你照顾我们家浅仔。”
“阿姨客气了,宋浅很能干,是我该谢谢他。”
两人坐在一起聊天,像是认识了很久。
宋浅端着菜出来,看着母亲和宋叶轻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莫名安定。
这是他第一次,把所有在意的人聚在一起,没有纷争,没有伤害,只有烟火气的热闹。
饭桌上,许灿和江岁斗嘴,贺肆偶尔拆台,许清悦笑着劝架,许尉辞安静吃饭,偶尔给许清悦夹一筷子菜。
季随坐在宋浅身边,话不多,却一直默默照顾着他,帮他递纸巾,动作自然又克制。
宋向芯看着一屋子年轻人,脸上始终挂着笑,眼底满是欣慰。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幅美好的画卷。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过得最热闹、最安稳的一个节日,没有疼痛,没有恐惧,没有孤独,只有身边的人,和触手可及的温暖。
因为家族那边对出行时间有着严格的限制,吃完饭,许清悦他们并没有太多久便离开了。
许灿帮着宋浅收盘子,一边收还一边感叹:“我怎么感觉你和之前变得有一些不一样了呢?你之前可是恨不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怎么?被人世间淳朴的烟火气息打动了,决定下凡了?”
许灿的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这样不好吗?”宋浅反问道。
“挺好的……就是感觉作风有点不像你。”许灿将盘子放在水槽,极其猥琐的摸了摸下巴。
“人都是会变的。”
“终于看到我家小浅子身上有点变化的样子了,这我可太喜欢了。”
宋浅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打开水,洗起碗来。
怎么总是感觉他这几天不是在洗碗,就是在洗碗?
……
等他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许灿已经帮忙把外面的卫生整理好了。
不知道整理个卫生又怎么了,反正把许灿的忧郁灵魂给激发出来了。
“你说要是我们的交友圈再平凡一点就好了,明明都是十六岁,人与人之间差别太大了。”
“你都能与你心中不平凡的人站在一起,你能平凡到哪儿去?”
“说的也是,小浅子果然是我最好的心理医生,一句话就能治好我的忧郁。”
“嗡--”
许灿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语气有些不正常:“已经九点多了呀 ,我先走了。”
“好。”
宋浅将许灿护送下楼,隔着一段距离便看到远处的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兴许是看到了许灿的身影,兰博基尼的车灯闪了闪。许灿跑得更快了。
看着车影消失在远际,宋浅转身上了楼,他打开手机看了看,计算在聊天框里显示这三条未读消息。
Sicen:我先走了。
Sicen:突然有事,水晶球我拿走了。
Sicen:元旦快乐!ヽ(*⌒?⌒*)?
好傻哔的颜文字……如果这个表情放在季随身上的话……算了,好诡异。
这已经不是吓人的事情了。
等到宋浅上楼,他才发现宋叶轻还没有走,依旧是坐在沙发上与宋母交谈,两人吃饭的时候也在聊,现在还在聊,话题怎么会如此之多?
屋里只剩下宋母、宋叶轻和宋浅三人。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宋母的精神属实撑不下去了,于是先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宋叶轻盯着桌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宋浅,离季随远一点。”
宋浅坐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宋叶轻语气沉了些,“听我的,没错。他不是你能沾的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走太近,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我知道后果的,我能承担。”宋浅低声反驳。
“后果?你能承担什么后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宋叶轻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酸涩。
“为什么?”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接近季随只是为了名利。
季向严也是如此,宋叶轻也是如此。
一周前的晚上,他接到一通陌生电话,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对方成熟稳重的男声。
对方似乎不喜欢弯弯绕绕,十分开门见山的警告宋浅离季随远一点。
他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对方却对自己的身份信息,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宋浅第一次这么强硬的说话。
对方笑了两声,“我是季随的父亲,我想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对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无关紧要的人堕落,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干涉一下。”
季随的……父亲。
“宋同学,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季随很优秀,他将来接替的是我军盟会长的位置。”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看一看现在的他,你从他身上能看到一点明日之星的样子吗?”
“原谅我说话是有点难听,但……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二次分化的 Alpha身上,这种行为太愚蠢了。”
“或者我们换一种角度,军盟会长的儿子,喜欢一个 Alpha,还是一个二次分化,作风不良的 Alpha,如果传出去,你认为论坛会如何评价他。”
宋浅本来在静静的听他说话,仿佛是一台机器,但当他听到作风不良这四个字时,立刻出声反驳:“我没有作风不良……”
“是吗?我并不认为一个在夜/总/会里当替补拳手的人会有什么纯正的作风。”
“宋浅,不要那么自私,你就算不会自己的前途考虑,也请为他的前途考虑,季随的前途不能有任何舆论风波。”
“我希望你能明白,别耽误他。”
别耽误他,这句话在宋浅的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对于这段感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宋浅会拖累季随,他会毁了季随的前途。
以至于这么多天,他与季随的相处都保保持着距离。
宋叶轻的咳嗽声将宋浅拉回现实。
“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等你知道了,就晚了。宋浅,听我一句劝,别陷太深。”
宋浅攥紧指尖,没再说话。
宋叶轻的语气太过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更不像是逗他来玩,心底的那丝不安,再次顺着血液翻涌上来。
宋叶轻看着他低头垂目不语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拿起外套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少年孤单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有些真相,太疼了。
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说。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宋浅一人。他靠在厨房门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季随。
家庭。
身份。
过去……
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东西,再次浮上来。
……
几天后,宋叶轻单独约了宋浅。
地点在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人。
宋叶轻推过来一个文件袋,脸色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郑重。
“打开看看。”
宋浅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一栏,写着宋向芯;被鉴定人一栏,写着宋叶轻。
结论处清晰地印着——支持宋叶轻与宋向芯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宋浅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抬眼,震惊地看着宋叶轻:“这……”
“我是你亲姐姐,宋叶轻,我大你8岁。”
宋叶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而我很少待在内盟,因为学业基本都在外盟,所以在外盟一待就是十几年。
当时我收到宋家垮台的消息,但因为学业缠身,并没有赶回来。
再后来,我等来的只是爸爸去世,妈妈疯癫的消息,因为外盟一直压着我的毕业证,导致我根本没有机会回来。
三年前回国后,我找了你们很久,直到上次见到阿姨,才敢确认。”
“或者说可以更早,从你到我们店里那一刻,从你告诉我你也姓宋的那时,有些怀疑的种子便已经种下了。只是没想到,还真的生根发芽了。”
宋浅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其他亲人。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和母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亲人,找了他们十几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浅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终于要知道,那些被掩埋的过去,那些母亲从不愿提起的往事,那些季向严口中的秘密。
宋叶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酸涩与恨意:“我们家,原本是五大家族之一的宋家。外公是宋家掌权人,妈妈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
“当年,好妈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差点坐上首会议事长的位置。可树大招风,季家,也就是季随的父亲季向严,容不下宋家。”
“他暗中设计,掏空宋家产业,散播谣言,把宋家从神坛硬生生拉下来。
一夜之间,我们家破人亡,外公被气病去世,妈妈被逼得走投无路。”
宋浅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季家……
季向严……
季随……
原来那些遥远的家族纷争,真真切切刻在他的骨血里,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那爸爸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爸爸是最好的医生,也是最护着妈妈的人。”宋叶轻的眼眶红了,“当年季向严带季随去北部战区,季随乱跑闯进交战区,燃/烧/弹砸下来的时候,是爸爸冲过去护住了季随。”
“爸爸被大火活活烧死,季向严为了掩盖真相,对外宣称他是战场牺牲。
妈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精神崩溃,才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季向严害死了爸爸,毁了我们宋家,逼疯了妈妈!
而季随……是季向严唯一的儿子,是季家的继承人。”
宋浅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合完整。
唐俊国的疯言疯语,季向严的警告,贺肆无意中的话,宋叶轻的提醒……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好不容易才喜欢的、依赖的、放在心上的少年,是仇人的儿子。
他爸用命救了季随,而季随的父亲,却毁了他的一生,毁了他们整个家。
多么讽刺。
“我不让你跟他在一起,不是针对他这个人。”宋叶轻看着他,心疼又无奈,“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一条人命,隔着两个家族的恩怨,怎么可能安稳在一起?”
“妈妈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你难道要让她再受一次刺激吗?你难道要忘了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浅的心里。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
他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黑暗,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点光,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命运从没有放过他。
有些相遇,本身就是一场亏欠。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从未拥有。
而是拥有之后,再亲手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