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们》梦与诗

7、雨落归城

　　2024年的六月，风里裹着北方特有的干热，江屿轩拖着行李箱，踏出高铁站的那一刻，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结束了七年的外地求学时光，正式回到了Z市。

　　硕士服的流苏还仿佛飘在眼前，答辩通过的轻松尚未完全散去，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就用一场不紧不慢的细雨，迎接了她的归来。Z市的雨总是这样，断断续续，落在肩头，凉丝丝的，却不惹人烦。

　　她在大学城上面的新区买了一套小三室，楼层不高，高层前方是别墅区，窗外是郁郁葱葱的丁香树，一到夏天，枝叶繁茂，风一吹，满室都是清淡的草木香气。收拾行李、办理手续、适应新的生活节奏，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江屿轩偶尔会坐在书房连接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缓缓走过的行人，心里空落落的——在外读书这些年，朋友大多散落各地，Z市于她，是故乡，却也少了几分朝夕相伴的热闹。

　　直到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显示上“许知瑾”三个字，让她瞬间弯起了嘴角。

　　对话框里的新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是茶几和电视机。
　　看完照片的江屿轩随即问道：“你回来了？”
　　“嗯！”对话框又亮了。

　　江屿轩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真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说！”

　　“刚安顿好，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许知瑾的语气轻松，“我从C市回来，我妈那边也没啥事了，回来待到过年。”

　　两个久别重逢的姑娘，隔着手机聊了一会，江屿轩脱口而出：“今晚来我家吧，我家里前几天刚买了酒，下雨的晚上，最适合喝酒聊天。”

　　许知瑾没有丝毫犹豫：“好啊，等我。”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屿轩翻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从酒柜里拿出啤酒，放在冰箱冰镇了几瓶。这么久不见，她还是记得许知瑾喝酒的喜好，只喝冰镇啤酒，又摆上几包零食，小小的客厅瞬间有了温馨的氛围。

　　门铃响起时，她快步去开门，许知瑾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微湿，身上带着雨水的清冽气息。时隔大半年再见，两人都没有丝毫生疏，仿佛昨天还在一起逛街说笑。

　　“快进来，外面下雨凉。”江屿轩侧身让她进屋。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柔和，驱散了雨夜的清冷。两人窝在沙发上，碰了碰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还是Z市舒服，C市节奏太快，压得人喘不过气。”许知瑾抿了一口酒，长长舒了一口气，“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江屿轩深有同感：“我也是，毕业回来之后，虽然弄工作有点忙，但心里踏实。以前总想着往外跑，真跑远了，才发现还是家里好。”

　　她们从第一次见面聊起，聊起一起喝酒的快乐，一起吃宵夜时江屿轩给她倒了好多醋的囧事，又聊到毕业后的迷茫，求职的不易，独自在外的孤单。那些不曾对旁人轻易说起的心事，在这个雨夜，在熟悉的朋友面前，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

　　酒意慢慢上来，话也越来越多。窗外的雨没有停，室内的温度却越来越暖，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墙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十二点。

　　就在这时，江屿轩的手机响了，是朋友打来的，语气热闹：“屿轩，在哪儿呢？我们在老地方的露营酒吧，过来一起喝两杯？”

　　江屿轩看了一眼身边的许知瑾，犹豫了一下，对着电话说：“我这儿还有朋友，方便吗？”

　　“当然方便！带过来一起玩，人多热闹！”

　　挂了电话，江屿轩看向许知瑾：“我朋友在一个酒吧，问我们要不要过去。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在家继续聊。”

　　许知瑾笑了笑：“去呗，在家坐久了也闷，出去透透气。”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撑着一把伞，走进了微凉的雨夜里。江屿轩家离许知瑾家不过八百米，平时走路几分钟就到，此刻一起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伞沿偶尔碰撞，带着不经意的亲近。

　　露营酒吧很有氛围，串灯露营风的桌椅，搭配着轻柔的音乐，在雨夜中别有一番情调。江屿轩的朋友已经在那儿等着，见她们过来，热情地招呼入座。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酒瓶，男男女女聚在一起，气氛热烈。江屿轩把许知瑾护在身边，一一介绍给大家。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喝酒聊天，说笑打闹，可酒过三巡，总有那么几个人，借着酒意失了分寸。

　　同桌一个被称作“华哥”的男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许知瑾身上瞟。许知瑾本就长得清秀温婉，雨夜微醺的模样，更显动人。那华哥越看越按捺不住，借着敬酒的由头，身体往许知瑾身边凑，手直接伸了过去，想拉住她的手腕。

　　“美女，喝一杯嘛，认识一下。”

　　油腻的语气，轻浮的动作，让许知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蹙，明显露出了不适。

　　江屿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瞬间一紧。她太了解这种场合里的小心思，也太清楚许知瑾的性格，温柔内敛，不擅长拒绝，很容易吃亏。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屿轩猛地伸手，一把将许知瑾的手攥进自己掌心，力道不大，却格外坚定，把人稳稳地护在了自己身侧。

　　她抬眼看向那个华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华哥，别这样，这是我女朋友。”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断了对方的念头。

　　那华哥愣了一下，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讪讪地收回手，打着哈哈：“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误会了。”

　　江屿轩没再多说，只是握紧许知瑾的手，轻轻拍了拍，用眼神安抚她。许知瑾心头一暖，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她知道，江屿轩是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帮她解围。

　　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对许知瑾动手动脚。江屿轩始终把她护在身边，不多时，便以时间太晚为由，拉着许知瑾告辞离开。

　　走出酒吧，雨夜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暖意。江屿轩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不好意思啊，故意那么说的，不然那人没完没了。”

　　许知瑾摇摇头，眼底满是感激：“我知道，谢谢你，屿轩。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客气什么。”江屿轩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咱们俩谁跟谁。”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气息相融。江屿轩知道，许知瑾的老公常年在外出差，家里总是冷冷清清；而她自己的女友，远在T国读博，聚少离多，偌大的城市，她们都像是独自留守的人。

　　送许知瑾到楼下时，已经是后半夜。

　　“上去吧，早点休息。”江屿轩轻声说。

　　许知瑾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认真地说：“回家注意安全。”

　　简单一句话，却戳中了江屿轩的心。

　　那天晚上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普通的旧识，而是真正走进彼此心里的、无话不谈的挚友。

　　仿佛找到了在这座城市里的依靠，两人开始形影不离。

　　早上一起约着吃早餐，豆腐脑油条，热热闹闹；从精致的餐厅到路边的小吃，样样都尝；晚上更是几乎天天黏在一起，要么在江屿轩家喝酒聊天，要么在许知瑾家吃零食喝酒，偶尔也会一起去逛超市、压马路，把孤单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别人眼里，她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在彼此心里，她们是最懂对方的人。

　　不用刻意找话题，哪怕安静地坐一下午，也不会觉得尴尬；不用假装坚强，所有的脆弱和委屈，都可以放心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许知瑾会听江屿轩吐槽工作上的烦恼，江屿轩会陪许知瑾排解独自在家的孤单；江屿轩会记得许知瑾不爱吃香菜，许知瑾会知道江屿轩怕黑，晚一定会讲个可怕的故事吓吓她。

　　她们没有爱情里的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实实在在的守护。

　　在这个偌大的Z市，两个独自留守的姑娘，因为一场雨夜的重逢，因为一次挺身而出的解围，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

　　有些感情，无关爱情，却比爱情更长久。
　　她们是朋友，是知己，是黑夜里互相照亮的光，是风雨里并肩同行的人。

　　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而她们知道，身边有彼此，就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