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你》梦与诗

5、冬夜火锅 202

　　2022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长，却又在某个清晨突然宣告结束。

　　当校园里不再有每日核酸的长队，当进出校门不再需要繁琐的报备，江屿轩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论文注释，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被困在学校大半年的时光，像一场冗长的梦，梦里是实验室的灯光、宿舍的小书桌，还有隔三差五就会想起的人。

　　她是在读研究生，也是Z市一家小酒吧的老板。疫情那几年，酒吧被迫关停，她被困在学校，靠着线上和合伙人沟通，勉强撑着。如今疫情彻底散去，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合伙人兴冲冲地找她商量，说要趁着人气回暖，重新装修酒吧，扩大规模，把失去的生意都赚回来。

　　换做以前，江屿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那间酒吧是她一手张罗起来的，从选址到装修，从酒单设计到氛围布置，都藏着她的心血。可此刻，她看着电脑里尚未完成的论文，想着毕业在即的压力，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不参与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学业这边收尾要紧，酒吧以后就交给你了，我彻底退出。”

　　合伙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劝了几句，见她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

　　挂断电话，江屿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出酒吧，意味着斩断了一段忙碌的过往，也意味着，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的学业。可心底深处，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想起了许知瑾。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们还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能借着出门的机会见上一面，哪怕只是隔着口罩说几句话，也足够让人安心。后来疫情形势变化，许知瑾回了C市，去看望她的母亲。

　　得知消息的那天，江屿轩正趴在宿舍桌上改论文，手机屏幕亮起，看到许知瑾发来的“我回C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Z市”，她指尖的笔瞬间停住，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万般失落，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不是爱情，却比普通朋友更牵挂，可是她们不只是一起喝酒吃饭的交情吗？为什么现在会如此。

　　原本以为，疫情结束后，她们可以像从前一样，在Z市的街头闲逛，在酒吧里小酌，在深夜里聊天。可许知瑾去了C市，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连见面都成了奢望。

　　那段时间，江屿轩把所有精力都扑在论文上，白天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宿舍继续码字，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也淡忘了远方的人。

　　日子一晃，就到了2022年的腊月。

　　年关将近，Z市的街头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货，空气里弥漫着过年的暖意。江屿轩也终于把论文初稿敲定，难得清闲下来，和女友一起收拾家里，准备迎接新年。

　　女友是个温柔细心的人，知道她心里惦记着朋友，总会变着法儿哄她开心。这天傍晚，两人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江屿轩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的莫名了一下。

　　许知瑾。

　　她愣了几秒才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喂？”

　　“屿轩，你在家吗？”电话那头，许知瑾的声音依旧熟悉，带着几分风尘仆仆，“我回Z市了。”

　　江屿轩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桌上的水杯：“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刚到没多久，先去了我爸给我买的房子那边看了看。”许知瑾的语气很轻松，“你肯定想不到，那房子就在你家后面一条街，步行也就800米，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这个消息，比她突然回来更让江屿轩震惊。

　　她从来不知道，许知瑾在Z市还有房子，更不知道，居然离自己家这么近。原来兜兜转转，她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同一个城市，甚至近到抬脚就能见面。

　　“我现在过去找你行不行？”许知瑾笑着说，“正好，我和我男朋友一起。”

　　“当然可以。”江屿轩连忙应下，“我正准备煮火锅，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她还没从惊喜中缓过神。女友走过来，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是知瑾回来了？”

　　“嗯。”江屿轩点头，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她说她就在咱们后面一条街住，马上过来，还带了男朋友。”

　　两人立刻忙碌起来，往火锅里加菜，把桌椅摆好，又开了一箱冰啤酒。没过多久，门铃响起，江屿轩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许知瑾。

　　几个月未见，她瘦了一点，眉眼却依旧明媚，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之前和许知瑾喝酒的时候见过几次，是她的男友。

　　而许知瑾看到江屿轩身边的女友，也笑着打了招呼。她们彼此都认识，没有陌生感，没有尴尬，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自然又亲切。

　　四个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肥牛、毛肚、青菜在锅里翻滚，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窗外是冬日的暮色，窗内是暖黄的灯光，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屿轩看着眼前的许知瑾，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看着她和男友之间自然的互动，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没有嫉妒，没有酸涩，只有纯粹的开心。

　　原来最好的友情，从不是时刻黏在一起，而是哪怕许久未见，再见面时，依旧能毫无隔阂地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轻松。

　　许知瑾端起酒杯，和江屿轩碰了一下，眼底带着温柔的光芒，缓缓开口：“对了，跟你们说个事。”

　　江屿轩抬眸看她。

　　“我和他，准备明年结婚。”

　　一句话，让小小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女友和男生的祝福声。江屿轩也笑了，举起酒杯，认真地看着许知瑾：“真好，恭喜你。”

　　她的笑容发自内心，没有一丝勉强。

　　她见过许知瑾在家庭变故里的迷茫，见过她独自扛着心事的脆弱，见过她在感情里的小心翼翼。如今，看到她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江屿轩只觉得欣慰。

　　她们一起喝酒一起聊天，见证过彼此最狼狈、最开心的时光，也终将见证彼此最幸福的时刻。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四个人说说笑笑，聊着过去疫情里的艰难，聊着当下的安稳，聊着对未来的期盼。许知瑾说着C市的生活，说着新家的布置；江屿轩说着论文的进度，说着退出酒吧后的轻松。

　　没有狗血的纠缠，没有越界的情愫，只有细水长流的友情，像这锅里的汤一样，温暖又醇厚。

　　江屿轩看着身边温柔的女友，看着对面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挚友，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所有的失落和等待，都有了最好的结局。

　　疫情散去，故人归来，挚友幸福，爱人相伴。

　　2022年的腊月，年关将至，冬意渐尽，人间烟火，温暖如常。

　　她们依旧是好朋友，只是从此，多了各自的归宿，各自的圆满。而这份陪伴了整个青春的友情，会像Z市街头的红灯笼一样，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直亮着，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