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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肉朋友 Z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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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的冬天是湿冷的,尤其是临近年关那一阵,风裹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连酒吧一条街上的霓虹,都像是被冻得淡了几分。
知屿酒吧就开在这条街中段,不算起眼,门头低调,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暖黄灯光裹着酒香,音乐压得很低,是慵懒的爵士,刚好盖过窗外的寒风,也给每个人留了点不被打扰的自在。
许知瑾是被朋友拉来的。
临近年底,许多事情堆得喘不过气,朋友说找个地方坐坐,放松一下,她没推辞,裹着大衣就来了。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趁着年前最后聚一聚的年轻人,笑闹声混在风里,热闹是他们的,许知瑾只觉得有点累。
推开知屿的门,暖意瞬间包裹上来。
她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很快落在吧台后那个女生身上。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短外套,袖口整齐地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她正低头擦杯子,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安静,没有一点酒吧老板常见的圆滑世故,反倒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研究生。
后来许知瑾才知道,这不是像,她本来就是。
朋友拉着她在后面的小桌坐下,随口说了句:“听说这家老板是研究生,自己创业和朋友开的店,挺厉害。”
许知瑾“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她今天没什么社交兴致,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指尖抵着微凉的桌面,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没过多久,吧台后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杯子,端了两杯酒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停在桌旁时,许知瑾才抬眼。
对方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嘴角带着一点礼貌又疏离的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两位第一次来吧?我是这儿的老板,江屿轩。敬你们一杯,新年快乐。”
话说得客气,动作也得体。
酒杯轻轻放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许知瑾愣了一下,才端起酒杯,淡淡点头:“谢谢。”
朋友热情一点,笑着应和了两句。
江屿轩没有多留,微微颔首,转身就回了吧台。从头到尾,不过几十秒。
没有多余的打量,没有刻意的搭话,更没有多余的情绪。
在她眼里,许知瑾和朋友,只是两个普通客人。
在许知瑾心里,这也只是一次店家常规的敬酒,礼貌,疏远,转身就能忘。
那天晚上,她们再没有任何交流。
许知瑾甚至没怎么记住江屿轩的长相,只模糊记得,这个女老板很年轻,很安静,身上有一股和酒吧氛围不太一样的书卷气。
真正把人和名字对上号,是因为老王。
老王是知屿的店长,说是服务生,更像来帮忙的朋友,人大大咧咧,嘴甜热心,见谁都能聊两句。许知瑾认识她,是朋友叫过来喝酒的,朋友的朋友。
临走时,老王拍着胸脯跟她说:“瑾,我在酒吧一条街有店,环境清净,酒也好喝,下次想喝酒了直接找我,我给你留位置。”
许知瑾当时只当是客套,笑着应下。
直到临近年关的一个晚上,她很累,走出家门时,风一吹,整个人都冻得发僵。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找谁,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老王说的那家店。
她沿着酒吧一条街一路走过去,灯红酒绿,人声嘈杂。
直到看见那块低调的“知屿”招牌,她才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一进门,老王就眼尖地看见了她,立刻笑着迎上来:“瑾!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快坐快坐。”
许知瑾被他的热情逗得稍微松了点神情,跟着她在第一个位置坐下。
“就你一个人?”老王一边递水杯,一边问。
“嗯,过来坐会儿。”
“那你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不吵。”老王压低声音。
许知瑾往着吧台方向看过去。
吧台后的女人,正低头看着电脑,眉头微蹙,像是在看文献,又像是在处理什么正事。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气质沉静。
一瞬间,记忆对上了号。
原来是她。
原来那天晚上给她敬酒的女老板,就是江屿轩。
江屿轩像是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
视线与许知瑾相撞,她稍稍顿了顿,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之前来过一次的客人。没有惊讶,没有热络,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分寸感,干净得恰到好处。
从那天起,许知瑾成了知屿的常客。
没事了,过来坐一小时;心情闷了,过来喝一杯;周末不想宅在家,也过来打发时间。
来得多了,三个人就渐渐熟了——她,老王,江屿轩。
老王闲不住,一有空就凑过来聊天,东拉西扯,从工作吐槽到过年回家的烦恼,热闹得很。许知瑾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偶尔应两句,却也觉得放松。
江屿轩很少加入闲聊。
她要么在吧台盯账单,动作利落好看;要么就坐在一边,看文献、改论文,完全是一副在读研究生的样子。只有在老王喊她,或是酒喝完了的时候,她才会抬眼过来,话不多,句句都在点上。
她们一起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
老王经常随口组局,喊上几个相熟的人,围在一桌,灯光昏暖,酒杯碰撞,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天气、工作、电视剧、过年去哪儿,从不往深里聊。
江屿轩话少,却很细心。
几次下来,她记住了许知瑾的口味,不爱热,喜欢喝冰的,每次看到她坐下,不用开口,就顺手冰了酒,或是拿了冰桶过来。
许知瑾也懂分寸。
看到江屿轩过来,会顺手和她碰一杯酒,放下就收回手,不多看,不多问。
她们从来没有交换过多余的联系方式。
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过去、感情、烦恼、压力。
江屿轩不说读研的辛苦,不说创业的压力。
许知瑾不提家中的委屈,不提生活的无趣。
在知屿的暖光里,她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起举杯,一起听歌,一起在临近过年的冬夜里,消磨一段不用假装、不用应酬的时光。
不是闺蜜,不是知己,不算深交,更谈不上交心。
见面,喝酒,散场,道别。
没有私下约饭,没有额外倾诉,没有情绪牵绊。
用最直白的话说——就是酒肉朋友。
窗外寒风呼啸,街上年味越来越浓,到处都是挂起的红灯笼,连酒吧一条街都多了几分过年的热闹。
知屿里面却依旧安静,暖光柔和,音乐慵懒。
许知瑾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江屿轩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指尖随意搭着杯壁,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
老王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过年要回老家,要吃的东西,要见的人,吵吵闹闹,把沉默的空隙都填满了。
没有人主动往前多走一步。
没有人问“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没有人说“下次我们单独出来坐坐”。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守着一条界限:
只在这家酒吧里认识。
只在喝酒的时候熟悉。
只在当下这一刻,彼此陪伴,互不深究。
许知瑾觉得这样很好。
临近年关,人心浮躁,她不想再应付复杂的关系,不想再投入多余的感情。有一个地方,有两个人,不用强聊,不用伪装,坐在一起喝杯酒,就够了。
江屿轩也显然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不热情,不冷淡,不越界,不疏离。
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融进背景音乐里。
窗外是Z市寒冷的冬夜,是越来越近的新年。
窗内是三杯酒,两个人,一段恰到好处的相识。
酒肉朋友,仅此而已。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别的故事,此刻没人想,也没人问。
反正现在,有酒,有暖光,有不用费心的陪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