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渡我渡》世奈一加拿大鹅

20、第二十章 世间女子从

　　福旋与齐雅婷的事，在两家长辈的默契与彼此的心照不宣中，就这样悄然默认定了下来。这日午后，齐雅婷循着府中下人指引，缓步走向福旋的书房，想问问他近日朝堂上的烦忧是否消解。
　　指尖轻推雕花木门，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辛辣气息率先扑面而来，混着些许墨香与书卷气，在静谧的书房里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味道。齐雅婷微微蹙了蹙眉，脚步顿在门边，目光下意识循着味道望去，便见书桌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红油辣子拌的牛肉牛肚，还有一碗刚盛好的白米饭，唐程正坐在小凳上，埋头吃得津津有味，脸颊被辣得微微泛红，鼻尖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模样看着既可爱又有些狼狈。
　　“吃这么辣的菜？”齐雅婷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她看着吃得正欢的唐程，随口又补了一句：“听福旋说你也不是蜀地的人啊，怎的这般吃辣？”。
　　唐程闻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又被辣得轻轻哈了口气，舌尖微微吐着：“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我哥哥唐锦染了风寒，身子虚弱，大夫叮嘱只能吃清淡温补的食物，我怕我独自吃味道重的，香味飘过去惹他馋，影响他养病，所以天天陪着他吃盐焗鸡丝粥、清炖山药汤，嘴里淡得都快尝不出味道了，现在好了我才让小厨房做了碟辣菜解解馋。”，说完，他又赶紧扒了一口饭，辣得眼眶都微微有些湿润，却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
　　齐雅婷看着他这副馋嘴又懂事的模样，不由得弯唇好笑，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书桌后的福旋走去。福旋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见她进来，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只是在看向唐程时，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无奈与关切。
　　他对着唐程温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我刚让人去小厨房煎了一副温和的药茶，里面加了陈皮、麦芽与淡竹叶，你等会儿吃完饭喝掉，一连好几日顿顿吃得清淡，肠胃早已适应了平和的食物，如今突然这般猛吃辛辣，若是伤了肠胃，闹起肚子痛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唐程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对着福旋撒起娇来，声音软软的：“我哪有那么娇气啊。”。
　　“你就当为了我，也为了你哥哥唐锦，行不行？”福旋放软了语气，目光里满是宠溺，他知晓唐程最在意身边之人，这般劝说，远比强硬要求更管用。
　　唐程看着他，终究是拗不过，乖乖点了点头，拉长了语调应道：“好~。”。
　　见唐程答应，福旋这才转头看向齐雅婷，起身快步走到一旁，搬来一把铺着柔软锦垫的梨花木凳子，放在自己身侧，伸手轻轻扶着凳沿，示意她坐下。齐雅婷道了声谢，缓缓落座，目光落在福旋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轻声开口，道出了今日前来的核心话题：“我近日从父亲口中听闻，之前你递交给陛下的那些朝堂政务提议，接连好几次都被陛下驳回了，可如今不过半月，那些提议竟全都被陛下应允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福旋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伸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是啊，终究是成了。之前陛下心中尚有顾虑，担心提议推行起来过于仓促，朝野上下难以适应，也怕触动部分朝臣的利益，引发动荡，所以一直压着未曾应允。这几日我联合了几位忠心耿耿、心系朝堂的老臣，反复上疏陈述利弊，又将推行的细则一一完善，陛下看过之后，觉得切实可行，便悉数应允了，也算了却了我心头一桩烦心事。”。
　　“提议既已通过，后续可是需要你亲自督促推行？”齐雅婷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满是关切，她知晓福旋向来心系家国，这些提议定然是耗费了他无数心血，后续落实之事，必然也少不了他的操劳。
　　“自然是要亲自辅佐督促的，这些提议本就出自我手，其中的细节与关键之处，唯有我最为清楚，亲自盯着落实，才能确保不出差错，也能让百姓真正从中获益，我自然是愿意费心的。”福旋说着，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座椅的扶手，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在他心中，齐雅婷早已是自己人，朝堂上的事，他也不愿对她有丝毫隐瞒。
　　话音落下，福旋思索片刻，便伸手将案上摊开的政务文书、推行细则与舆图，轻轻挪到齐雅婷面前，脸上带着真诚的期许：“这些便是提议的具体内容与落实规划，你素来聪慧，看待事物的角度向来独到，旁人的见解多是朝堂之上的固有思路，你不妨看看，若是有不同的想法或是更好的建议，尽管说与我听。”。
　　齐雅婷看着眼前摊开的密密麻麻的文书与舆图，不由得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诧异与迟疑，下意识往后微缩了一下，轻声问道：“这些都是朝堂机密要务，我一个外臣女子，方便翻看吗？若是被人知晓，怕是会落人口实，也会影响你的声誉。”。
　　“当然方便。”福旋语气坚定，又将文书往她面前推了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我这里，从没有什么外臣女子的说法，你是我认定的人，日后更是要与我一同面对诸多事务的。你的聪慧我向来知晓，女子的心思细腻缜密，往往能看到男子忽略的细节，不必有诸多顾虑，只管说出你的想法便好。”。
　　齐雅婷看着他真诚又信任的眼神，心中一暖，不再推辞，轻轻点了点头，静下心来，一行行仔细翻看起面前的文书。她看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指尖轻轻点在舆图的某处，将每一条提议、每一项规划都细细理解透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将所有内容看完，缓缓合上文书，抬眸看向福旋。。
　　“我看完了，整体规划极为周全，若是推行顺利，定然能稳固边防、充盈国库，惠及万民。”齐雅婷先开口夸赞，随即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思考：“只是其中两点，我心中有些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福旋眼神一亮，坐直了身子，认真聆听。
　　齐雅婷指着文书上“令戍边将士半军半农”的条款，缓缓说道：“这一条意在让戍边将士平日农耕，战时出征，既能解决边关粮草运输困难的问题，又能稳固边防，初衷极好。只是边关之地多是苦寒、荒漠之地，土壤贫瘠，水源匮乏，并非所有区域都适宜耕种，若是一概而论，强行让所有将士都参与农耕，怕是会事倍功半，反而耽误操练。我觉得，不妨先划分区域，挑选边关附近土壤相对肥沃、靠近水源的地段，设立军屯试点，派遣擅长农耕的农户前去指导将士耕种，因地制宜种植粟米、燕麦等耐旱耐寒的作物，待试点成功，积累了经验，再逐步推广。另外，戍边将士常年驻守边关，思乡心切，若是半军半农的制度推行，可允许将士家属在军屯附近定居，由朝廷划拨少量土地，给予耕牛与种子，让家属一同参与农耕，既能稳定军心，又能增加军屯收成，还能解决将士家属的生计问题，一举多得。”。
　　福旋听完，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连连点头：“此言极是！我之前只想着推行制度，却忽略了边关的地域差异与将士的思乡之情，你这建议，着实切中要害，比我原先的规划周全多了。”。
　　齐雅婷被他夸得微微脸红，随即又指向“在京郊与边关要道秘密增设三座私粮储备库”的条款，继续说道：“增设私粮储备库，以防战乱、灾荒之急，是极为稳妥的安排，可秘密储备，既要确保粮食不被损耗、不遭偷盗，又要隐蔽不易被察觉，选址与防护极为关键。京郊之地，人员繁杂，若是选址过于偏僻，运输粮食不便，还容易引来盗匪；若是过于靠近城区，又难以做到隐秘。我觉得，京郊的储备库可依托山林修建，借助山势隐蔽，同时安排亲信将士暗中驻守，对外谎称是皇家别院的粮仓，掩人耳目。而边关要道的储备库，不可过于靠近边境，以免被敌军察觉偷袭，也不可离边关过远，否则战事一起，粮草难以及时运送，可选在边关与内陆之间的咽喉重镇，依托城池的防御工事修建，与当地守军联动，既能隐蔽，又能确保粮草调度及时。除此之外，粮食储备需分品类存放，稻谷、小麦、豆类等耐储存的粮食为主，搭配少量易储存的干货、腌制品，定期安排人员检查，更换陈粮，补充新粮，避免粮食发霉变质，确保危急之时能够派上用场。”。
　　她的建议条理清晰，句句切中关键，既考虑了实际操作的可行性，又兼顾了安全与实用，福旋越听越是惊叹，看向齐雅婷的眼神里，除了情意，更添了几分敬佩。他一直知道齐雅婷聪慧，却没想到她在家国政务之上，也有如此独到且深刻的见解，心中不禁感慨，世间女子从不是只能困于后宅、打理家事，亦有这般有才能、堪大用之人，能得此女子相伴，实乃此生之幸。
　　“雅婷，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福旋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你的这些建议，我会立刻融入到推行细则中，有你在身边，我便少走了许多弯路。”。
　　两人又围着朝堂公务细细商议了许久，从制度推行的时间节点，到人员的安排调配，齐雅婷都提出了不少细腻的建议，福旋一一记下，心中的烦闷与压力，也在这般融洽的交谈中消散了大半。待公务商议完毕，福旋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齐雅婷，语气轻柔地转了话题：“眼看年关将近，你年底可有什么打算？若是无事，上元节那日，我想约你一同去京城的街市看花灯，好不好？”。
　　齐雅婷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心头泛起丝丝甜意，正欲开口答应，一旁的唐程耳朵尖，恰好听到了“上元节”“看花灯”几个字，连忙放下刚喝了一半的药茶碗，快步凑了过来，一脸急切地说道：“世子爷，这次的上元节可不能再换我的班了，我要和唐锦出去玩。”。
　　福旋看着唐程这副急哄哄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的叮嘱：“唐程，你要记住，你如今在府中当差，更是我的近身随从，若是在别处，听到旁人的私下谈话，即便听见了也要当作没听见，贸然插话，很容易给你自己引来祸端，日后万万不可如此莽撞，明白吗？”。
　　唐程被他说得低下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福旋见他这般，也不忍再责备，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你排班的事，终究还是要看你哥哥唐锦的安排，他身为参将，上元节那日，可能要与曹参将一同巡查街市，维护治安，之后也会与曹参将一起出去游玩。”。
　　“好叭。”唐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想到他们都是一对对的，便只能垂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转身回到小凳上，默默收拾起碗筷，眼底满是失落。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年关。这年过年，福旋特意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腾出整整一天的时间，精心备上厚礼，亲自前往齐府拜年。他身着正装，举止得体，对着齐府长辈恭敬行礼，言谈举止间尽显沉稳与诚意，让齐府上下对他愈发满意。临走之时，他还特意单独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封递给齐雅婷，红封上绣着精致的鸳鸯图案，里面不仅有金银，更有他亲手写的平安笺，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情意与祝福，齐雅婷接过红封，心头暖意融融，知晓这是他认定自己的心意。
　　转眼便到了上元节。这天夜里，月色皎洁，京城内外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麒麟灯……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将整个京城映照得如同白昼，街头巷尾人头攒动，叫卖声、欢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处处都是喜庆祥和的氛围。
　　福旋早早便做好了安排，留下亲信颜序在身旁带人保护，确保自己的安全，自己则换上一身常服，一身清爽地来到齐府，亲自接齐雅婷出门逛庙会。齐雅婷身着浅粉色襦裙，外披一件白色狐裘，温婉动人，与福旋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两人步调一致，时不时相视一笑，氛围感格外温馨。
　　福旋细心地护着她，避开往来的人群，生怕她被挤到，一路牵着她的手，从街头逛到巷尾。庙会之上，各类摊位琳琅满目，有卖糖画、糖葫芦、元宵的小吃摊，有卖绢花、香囊、玉佩的饰品摊，还有耍杂技、猜灯谜、舞龙舞狮的表演，热闹至极。福旋看着街边红彤彤的糖葫芦，特意买了一串递给齐雅婷，看着她轻轻咬下一颗，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指尖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只觉得这满街繁华，都不及她眼底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