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冷串与烤串 谁帮她做事 ...
-
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不知不觉已是立夏之后。
大清早日头还没升高,王家就已经忙开了,两个挑担的身影一前一后出了门,一人挑着两大筐,走起路来扁担吱呀作响。
筐里装东西挺杂。有成捆的竹签,按长短粗细分了类;还有新鲜时蔬、山货河货。笋子带着泥,蔬菜还挂着露珠,虾米用加了盖的篓子装着。
最早只是墩子一个人挑着担去镇上,隔两天一趟也就够了。后来要送的东西越来越多,王大牛得空就帮弟弟打下手,一趟变成两趟,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村里不少人瞅着眼红。
“这王家小子,天天往镇上跑。”
“可不是嘛,去就算了,每次就没空手回来过。”
“早知道万家能发达,当初就该多走动走动……”另一个人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早先万家住在村尾巴上,没人稀得往来,谁知道那两个丫头能在镇上做稳生意?
“我去镇上时看过,”一个汉子接话,“他们那个铺子不大,生意是真行,门口排着队呢。”
“你去了?人万家的还认得你不?”
“咋不认得?杜妹子还跟我打招呼呢!就是忙得脚不沾地,没空唠嗑。”
这话一出,少不了有人说几句酸话:“认得你又怎样?人家发达了,心里哪还有我们村里人。”
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既然王家能从万家讨到好处,送那些农货、做的那些签子,他们也能做啊!
有人便去找万家人问,结果被客客气气告知:签子是定好了墩子的,其余农货若有需要,会让墩子家的人代收,价格在村集市和镇集市之间。
这话传回村里,那些酸话也变少了。万家跟他们交情浅,还愿意在村里收东西,已经是意料之外了,价格也比赶集去卖划得来。
又问谁来代收,答案让他们都没想到,竟是王大牛的媳妇!
大牛媳妇尚且在月子里,就开始帮万秋灵收农货。
她不用满村转,只消把需求和采收时间说清楚,村民自会找上门来。她待在家里,一边哄孩子一边收货,两头不耽误。
送来的东西零零散散,她一一过手,挑的仔细,当场过称算钱。
记账用的是土办法,拿刀在竹筒上刻记号,谁家送的东西,多少斤两、该给多少钱,每一笔都留了痕。
万家只核对收上去的总数,但她做事细心,把小账都留着,免得有人扯皮。
来往的村民多了,时不时有人套近乎或是耍赖皮。
“红玲啊,这些笋子就当我送的,你帮我在秋灵跟前说几句好话呗!”一个大娘满脸堆笑,把笋子往她面前推,“我家丫头是出了名的手脚勤快,她们铺子要是缺人,就找我丫头!一个村的用着放心,不比那外人强?”
红玲把那筐笋子拨开,该收的就留下:“大娘,笋子按斤两算钱,该多少是多少。您家丫头的事,我帮不上忙,我只管收货的事。”
那大娘还想再说,见她忙着称重算账,只好讪讪地打住话头。
又有人拎了一篮茄子来,明显蔫巴巴的。
“这几根茄子就是摘得早了点儿,吃起来是一样的!大牛媳妇,你帮我跟万家的说说,下回我送好的来……”
红玲拿起一根茄子捏了捏,直接道:“叔,这茄子不行,您拿回去吧。”
隔三差五便有这样的人上门。有的想去万记做工,有的想说媒,有的想加价卖货……理由五花八门,可没有一个人能说动红玲。
她不偏不倚,只管收货和付钱,反倒让村里的人对她多了几分敬重。
“他大嫂,先过早了再忙吧!”墩子娘从灶屋出来,朝院里喊。
“我清点完就来,谢谢娘。”红玲头也不抬,只应了一声。
墩子娘对这个儿媳妇的态度已经大为转变。
当初红玲生了个丫头,她心里不满,说话做事难免带出来。可自从万家把收货的事交给红玲,她就再也不敢乱摆婆婆的谱了。
现在这个家里,钱财并不全攥在她手上。红玲代收是有钱拿的,那份钱不像墩子的一样会上交。
万秋灵放了话,谁帮她做事,钱就给谁。墩子年纪小,把钱交给娘保管还说得过去。红玲是大人了,又是月子里挣的辛苦钱,谁还好意思伸手?
墩子娘不得不顾及着万秋灵,要是不如她的意,把这些赚钱的活计分给别家,那可就亏大了,村里多少人都眼馋着呢!
新鲜蔬菜经过筛选,当日下午或隔日清晨便出现在万家后院。
杜氏一样一样清点好,付了钱:“一共是六十七文,辛苦你们了,这么老远挑过来!”
墩子笑出了两排白牙:“这几步路算啥。杜婶子,下回我们早点来,今儿路上耽搁了。”
杜氏点点头,又问王大牛:“大牛,红玲身子可好些了?娃娃乖不乖?”
王大牛答:“都好都好,秋灵送的药,她正喝着的!娃儿有时候爱折腾,闹夜,我跟红玲也习惯了。”
“月子里的人,得仔细着,娃娃再长大些就好了。”杜氏叮嘱了几句,又让他们坐下喝口水。
又一扇屋门打开,张杏花走了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准备开始干活。万小兰跟在她身后,头上还扎着两根红头绳。
“墩子哥!大牛哥!”万小兰挨个打招呼。
墩子从筐底摸出个两个甜瓜给她:“翠花让我捎给你的,可甜哩。”
万小兰喜滋滋接过来,放到桌上,抬头便把头绳摘下来一个,想了想,另一个也一齐摘了。
“头绳都是新的,我才戴过一回,墩子哥,你帮我拿回去给翠花和二喜吧。”
“哪能又收你的东西?甜瓜就是地里长的,又不值钱。”墩子不收。
张杏花抬起头,替万小兰道:“这头绳是我给小兰编的,也不值钱,改明儿我再编几个就是。”
“对对!”万小兰理了理头发,也跟着收拾东西。
她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王大牛和墩子也要回村忙,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万秋灵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倒不是她懒,实在是这几日身子不爽利。
刚换上薄衣裳没两天,她就染了风寒。起初只是打几个喷嚏,后面鼻子也不通气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杜氏可不听她那套自愈的说辞,直接把人拽去了医馆,让郎中把脉。于是乎,万秋灵和万老爹一样,喝上了苦得要命的中药。
过早时,她破天荒地在豆浆里加了三勺糖,一口气喝完,压下嘴里的苦味,菜匆匆往前头铺子里去。
万记的菜牌又有变化。
一是上午加了道时蔬小食炸茄盒,三文一个。茄子切成厚片,中间不切断,填上肉馅,裹上面糊炸。
二是下午的烫串换成了冷串。价格不变,串食用了几个大瓦罐泡着,里面是调好的汤底,有微辣和中辣两种,上头还浮着一层白芝麻。
天一热,冷串和零嘴便格外受欢迎。但也有偏爱烫串的,或是像此刻的万秋灵一样,需吃热食的客人。
“烫串只能等入秋了?热天都卖冷串?”一个老伯站在柜台前问。
万小兰答:“老伯,热的串也有,您过几天来看!”
老伯得了准信,放下心,只等到时来买烫串。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再次溜达到梅花桥街,忽然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香气。那味道辛辣、浓烈,带着烟熏火燎的气息,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就往那边去。
老远就听见万小兰的吆喝声:“万记烤串!开胃又过瘾,都来尝尝啊!”
老伯走近一看,万记小食又变了样。原本左边柜台的位置,又支起了一个长条的铁炉,里面烧着炭火,上头放了铁架子。
杜氏坐在炉子后,两手各握着一把串,正在翻面。肉串的油脂滴落到炭上,冒起一阵白烟,香味也随之飘散开。
门口聚了不少人,有的排着队,有的站在一旁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味儿太香了!我站这儿半天,腿都迈不动。”
“就是肉瞧着少了点儿,没有素的?”
“那不是有个馒头吗?”
旁边有人笑:“馒头有什么好吃的!”
尽管还没摸清楚状况,老伯先排上了左边的队伍。
烤串的菜牌简单,只有猪肉串和馒头片。
排在前面的都要的肉串,杜氏一次能烤二十来根。炭火旺,肉熟得快,不多会儿就能卖给好几个客人。
头一批吃上的,个个拍手叫绝。
“光闻就知道差不了,结果吃起来更香!”
“我再去排队,没吃够。”
老伯排到跟前,要了两串肉,又要了一串馒头片,一共五文钱。
馒头白花花的,一串上有两片,用了两根细签子串着。待烤至两面焦黄,表面变得酥脆,里头却还松软着。
等拿到手,老伯先咬了一口馒头片,又把肉串送进嘴里。肉烤得刚刚好,调料裹着肉汁,混着馒头的面香,搭配起来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间,两串肉、一串馒头已经全进了肚子。
老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完全忘记是为了烫串来的。
烤炉离不开人,杜氏和张杏花轮流守着,一个烤串,另一个就管着冷串和零嘴那些。
人群中,有个婆子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住地往里张望。她眼角有好几道笑纹,看着还算面善。
半天没找到人,她挤到前面问:“那个秋灵姑娘呢?怎么不见她在?”
万小兰每天招待的客人多,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只答:“阿姐有事出门了。”
婆子有些失望,又站了一会儿,见万秋灵确实不在,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