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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奔魏 齐湣王灭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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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湣王灭宋,拓地千里,尽收膏腴之土,声威震动天下。
此番灭宋之谋,自始至终出自湣王独断,将帅任免、粮草调遣、大军进退,皆由王宫一手掌控。临淄朝堂议事再无田文一席之地,军国大计更是半分也不得与闻。
他安坐薛邑,听着自临淄传来的捷报,只静静抚着案上旧卷,不置一词。
功是君王的功,名是君王的名,与他田文,再无半点干系。
可天下人从不论此。
齐灭宋的消息传遍诸侯,世人称颂的却不是一战拓疆的齐湣王,依旧是养士三千、贤名满天下的孟尝君田文。市井巷陌、诸侯殿上,人人皆言齐有孟尝君,不知齐有当今王。
赞誉越盛,猜忌越深。
湣王自灭宋之后,骄横日炽,目空天下,自以为霸业可期,独掌乾坤。可越是志得意满,心头那道名为“田文”的影子便越是清晰刺目——他倾尽国力立下不世之功,竟仍压不过一个隐退的旧臣之名。
流言自临淄深宫四起,奸佞小人窥伺上意,轮番进谗;燕国与齐有破都亡国之仇,苏秦奉燕昭王密令行反间弱齐之计,此人早年虽与田文有交,此时为弱齐覆齐,不惜迎合上意,暗中煽风点火,只言孟尝君名高盖主,民心所向,久必为乱。
(苏秦之兄苏代与孟尝君一直交好,并未参与谗害。)
刀光剑影藏于锦绣宫闱,杀机四伏,步步紧逼。
田文坐在薛邑的旧府中,捏着来自临淄的密报,指尖冰凉。
他半生事齐,两度执相,即便退居封地,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可功高震主从来不是罪,名高震主,才是君王眼中最大的祸。湣王杀意已决,刀已在颈,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他自知齐国再无立足之地,若再迟疑,非但自身难保,更会祸及薛邑宗族,血染门庭。
那一夜,薛邑灯火彻夜未熄。
他未带仪仗,未告百官,只率亲信族人,轻车简从,悄无声息离开薛邑,西奔魏国。
而冯谖并未随行。
他立于薛邑东门,望着田文一行消失在晨雾之中,长揖不起。
君奔魏以求生路,臣守薛以固根基。
三窟已成,他要守住这最后一方退路,不让田文从此无家可归。
消息传回齐都临淄的那一日,湣王正在章华台置酒高会,庆贺灭宋之功。
内侍颤声禀报,孟尝君奔魏国而去。
殿内丝竹骤停,钟鼓无声。
湣王先是长久沉默,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狂放,震落殿角飞尘。
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巨石一朝落地,碍眼的人终于远去,他再无掣肘,再无顾忌。
他终于除去了心头大患,以为从此可以独霸齐国,威加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