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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田曱劫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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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章华台,一场惊变猝然爆发。
是日天色沉阴,浓云压城。齐闵王独坐偏殿批阅奏疏,殿内落针可闻。
宗室子弟田甲持符请见,口称祭田事务需当面陈奏。卫士验过符节,放行。
田甲捧木牍上前,躬身呈递。就在闵王伸手展卷的刹那,他袖中猛地滑出一截磨得锋锐的硬木,破空直刺!
闵王急避,颈侧仍被划开血口。田甲顺势扣住君王手腕,将那截冰冷木刃,死死抵在咽喉之上。
“逆臣!”
近臣惊呼戛然而止。殿外甲士涌入,见君王受制,投鼠忌器,僵立不敢动。
田甲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王上,臣今日不求生,只求一死——但求死前,能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个痛快。”
“臣的封邑连遭三年灾荒,颗粒无收,赋税却依旧分毫不减!”
“臣母病重,求医太医署,却因爵级不足,被拒之门外!”
“宗室宴饮,同是田氏子孙,臣却只能被安排在殿外廊下,与小吏杂役同席!”
他每吐一字,木刃便往皮肉里压深一分。
“王上,臣也是田氏血脉,是齐国的宗室子孙啊……”
殿外,弓弦紧绷,甲士林立。
闵王纹丝不动,目光沉沉。直至田甲语尽力竭,握刃的手微微一颤,君王骤然抬臂格挡,身形疾退!
甲士如狼似虎一拥而上。
哐当,木刃坠地。
田甲被按跪在青砖之上,忽然仰天大笑,凄厉至极:“看见了……王上总算看见了臣啊……”
宫变平息。内侍为闵王包扎颈间伤口。
闵王望着殿外沉云,声音冷定:“逆臣田甲,伏诛。”
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其母按例医治,封邑赋税,重新核查。今日当值卫士,一并查问。”
消息传至孟尝君府中,田文正临窗看书。
指尖一颤,茶盏翻倒,滚烫茶水漫过竹简,晕开狼藉。
来人报说,劫王之人乃是田甲,田仁之子,他的亲侄——那个曾在他府中受过照拂的晚辈。
田文起身赶往王宫,却只见朱门紧闭,禁卫森严。传旨内侍垂首,语气恭谨却疏离:“薛公,王上受惊,近日静养,不见外客,请回府吧。”
田文独立案前,暮色沉沉,如铁似铅。
有些裂隙,从第一道疏远开始,便早已注定无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