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42、定盟

　　函谷关破的次日，残阳尚未洗尽城头血痕，咸阳的使者已匆匆赶至联军大营。

　　来者乃是秦国宗室公子池，一身素服，手捧国书，入帐便俯首请罪，姿态放得极低。秦昭王在国书中言辞恳切，尽数推作误听谗言，愿就此罢兵休战，将河外、封陵归还给魏国，将河外、武遂归还给韩国，割地求和，永结盟好。

　　帐内一时寂静，旋即爆发出沸反盈天的战意。

　　韩将暴鸢按剑而起，声震屋瓦：“关已破，秦胆已裂！正当乘胜西进，直捣咸阳，生擒秦王，永绝后患！”

　　魏将公孙喜亦按刀附和，双目赤红：“两年血战，今朝功成，岂能止步于此！”

　　满帐皆主战，唯有匡章沉默不语。

　　待众人声浪稍歇，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孟尝君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几人能闻。

　　“主公，我军围城两载，早已师老兵疲。咸阳城内，尚有十万精锐，蒙骜、白起等新锐将领皆在，绝非一触即溃。更何况——临淄早已流言四起，皆言主公在外专握兵权，功高震主，危及君王。”

　　田文指尖微紧，心头骤然一凉。

　　去年齐湣王使者来营时那番若有若无的敲打、冷向散播的流言、齐王素来多疑的性子……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翻涌而过。他可以破函谷，可以败强秦，却挡不住故国宫廷里，那柄悄无声息对准他的刀。

　　默然良久，帐内一片死寂。

　　田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烈焰已化作一片沉凉的无奈。他轻轻一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定音：“……罢兵。”

　　一语落下，满帐哗然。暴鸢与公孙喜急声劝阻，却被田文抬手止住。他心意已决。

　　五月，硝烟散尽的函谷关下，三国与秦国正式立盟。

　　盟约之上，字迹分明：秦归还魏河外、封陵；秦归还韩河外、武遂；齐、韩、魏三军撤兵，秦国开关礼送；双方立誓，互不侵犯。只是无人知晓，这一纸盟约，脆弱得经不起岁月轻拂，短短数载便会再次碎裂。

　　盟书落印的那一刻，田文立于函谷关残破的城楼之上，望着西方咸阳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终究是破了函谷，一洗当年入秦受辱之耻。可他也终究止步于此，没能踏平咸阳，没能彻底覆灭强秦。不是不能，是不可。

　　风掠过残破的旌旗，卷起他衣袍一角。身后是三国将士的欢呼，远方是临淄宫廷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