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41、破关

　　函谷关下的围城之战，已然拖过了整整两年。

　　关内的秦军，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粮草耗尽，士卒一日只能分得一餐薄粥，人人面黄肌瘦，连握矛的力气都近乎消散；箭矢告罄，守军只得拆毁民房木料，削木为箭，勉强支撑；更可怕的是疫病横行，营帐之内，死者相枕藉，哀嚎之声日夜不绝。

　　这座曾经铁铸一般的雄关，如今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空壳。

　　田文立于高台上，望着关内飘出的稀薄炊烟，眼底终于泛起了决胜的冷光。

　　时机，到了。

　　四月，一声令下，响彻联营——总攻，开始。

　　惨烈至极的攻城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联军先以俘虏与罪囚负土填壕，秦军在城头箭如雨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死者堆积如山，鲜血浸透泥土，可那道深险的护城壕，终究被尸体与土袋层层填平。

　　齐军技击之士打造的十乘冲车缓缓推进，巨木为槌，厚蒙牛皮，轮辋裹铁，不惧火攻，直直撞向城门，震得整座函谷关都随之颤抖。韩军献上的云梯车随之竖起，折叠伸缩间，梯顶与城头齐平，如长龙攀附在高墙之上。

　　魏军则分作三队，连夜挖掘地道，其中一路，竟精准通至关内水井之侧。士卒将乌头、狼毒尽数投入水中，无声的杀招，先一步瓦解了秦军最后的生机。

　　四月丙午之日，黎明未至，天色如墨。

　　匡章登上巢车，手举赤色大旗，凌空三挥。

　　刹那间，三军齐出，杀声震天。

　　齐军居中，巨盾如墙，长戟如林，死死护卫着冲车，步步紧逼；韩军居左，万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死死压制城头秦军，令其无法抬头；魏军居右，肩扛土袋，前仆后继涌向壕沟，用血肉将最后一道天险彻底填平。

　　秦将向寿披甲立于城头，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嘶吼：“金汁伺候！滚石！沸油！全部砸下去！”

　　滚烫的金汁与沸油从城头泼落，触之即烂，惨叫之声撕心裂肺，无数联军先锋惨叫着坠下云梯，摔得粉身碎骨。

　　可后面的人，连眼睛都不眨，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上。

　　战至午时，日光炽烈，遍地尸骸。

　　齐军司马田朌披坚执锐，率敢死队死战登城，此人乃是孟尝君同族，悍勇无双，身中七箭依旧屹立不倒，挥刀狂呼：“先登者，赏千金！夺函谷者，名留青史！”

　　吼声震彻沙场，齐军士气暴涨，如疯虎一般攀上城头，与秦军展开惨烈的白刃厮杀。

　　申时，夕阳斜斜西垂。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函谷关东门，破了。

　　魏将公孙喜挥剑当先冲入，铁骑踏血，长驱直入，惨烈的巷战瞬间席卷关内。秦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只得退守内城苟延残喘。

　　函谷关，破了。

　　两年僵持，无数牺牲，无数阴谋与血战，终在这一刻，铸成了结局。

　　田文策马至关前，望着那扇轰然倒塌的东门，望着漫天飞扬的血色烟尘，久久未语。

　　当年入秦受辱，仓皇如丧家之犬。

　　今日，他率三国雄兵，踏破函谷，剑指咸阳。

　　一洗前耻，天下震动。

　　强秦不可战胜的神话，在此刻，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