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子:孟尝君》心安何处

39、相持第二年

　　围城之战，转眼便进入了第二年。

　　声势浩大的联军，在函谷天险之下渐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持。

　　粮草转运之难，远超众人预料。从齐都临淄一路送至前线，陆路迢迢两千里，黄河漕运又屡屡遭到秦军轻骑袭扰。粮车时常被截，粮草损耗过半，前线将士渐渐只能半饱度日。

　　更难熬的是疫病。军营密集，人马杂处，一入夏秋，痢疾便在营中横行。病患一日多过一日，军医束手无策，不过月余，非战斗减员便已达数千之众。

　　久攻不克，粮草不济，疫病四起，韩、魏两军的士气最先浮动起来。两国本就国力不如齐国，士卒离家日久，又见关城依旧坚不可摧，私下里逃兵渐多，怨言四起，连主将暴鸢与公孙喜都面露难色。

　　消息传至大梁，田文再也坐不住。他将后方事宜托付心腹门客，连夜轻车简从，直奔函谷关前联军大营。

　　车驾越往西走，山川风物越近秦地。风卷旌旗，猎猎作响，遥遥望见那座扼住天下咽喉的雄关，田文掀开车帘，指尖微微收紧。

　　就是这里。

　　他孤身入秦，几死其手，仓皇如丧家之犬，一路狼狈东逃，屈辱与恨意刻入骨髓。那时他只恨身不由己，无力与强秦抗衡。而今再临故地，身后是十八万三国雄兵，眼前是坚如铁壁的函谷，旧恨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腔。

　　当日那般狼狈困顿，今日，终有报仇雪恨之机。

　　便是拼尽一身功业，他也要将这函谷踏破，一洗当年之耻。

　　一入大营，他便听闻有小股士卒聚众欲逃，当即沉下脸色，命人将带头临阵脱逃的三人擒至营前。

　　三军肃立之下，田文语气冷厉，不见半分平日温厚。一声令下，三颗首级悬于营门之上，原本浮动的军心瞬间一肃，再无人敢轻言退走。

　　杀鸡儆猴之后，他又立刻散出自己的私财，遣人四处购置牛羊酒食，亲自抬酒入营，犒劳苦战多时的将士。

　　“函谷不破，田文与诸君共担饥寒；伐秦不成，田文与诸君同受风霜。”

　　一席话说得满营将士动容，原本低迷的士气，稍稍被拉回几分。

　　可他也清楚，安抚只能解一时之急，粮草与后援才是长久之计。当夜，田文便召来心腹门客公孙弘，令其即刻返回临淄，面见齐湣王。

　　“你需告知大王，联军已逼函谷，秦人气焰将熄，只需再增粮饷，大事可成。若此时半途而废，前功尽弃，齐国必受天下诸侯耻笑。”

　　公孙弘领命，连夜策马东去，奔赴齐都求取援兵粮饷。

　　而田文自己，则留在了前线大营之中，与士卒同吃同住，一面安抚韩、魏将领，一面紧盯匡章调度军务，死死撑住这摇摇欲坠的僵持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