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旧巷》墨安沐白

6、温痕 书桌暖

　　书桌暖黄的台灯晕染一圈柔和光圈，桌面摊着竞赛习题册，边角还压着没收拾干净的草稿。沈知逾侧身让出半幅门口，林砚顺势拎着椅子，径直挤到他房间里，熟门熟路得像是住了许多年。

　　“先处理伤口，打完游戏再刷题。”林砚把跌打药膏拍在习题册上，不由分说拉过沈知逾泛红的手腕。

　　少年掌心带着几分晚风残留的微凉，指腹却温热，轻轻扣住他小臂时，沈知逾浑身微愣，下意识想往后缩。方才巷子里并肩对敌只觉坦荡，此刻密闭独处，肌肤相触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发红。

　　“别动，蹭破皮不涂药明天会肿，写字都费劲。”林砚抬眼瞥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指尖拧开药膏盖子，乳白色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取了一点药膏，轻轻敷在沈知逾手腕擦伤处，指腹缓慢打圈揉开。力道轻重刚好，不会刺痛皮肉，酥酥麻麻的痒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口。沈知逾垂着眼，视线不受控制落在林砚低垂的侧脸上，睫毛浓密，下颌线条利落，平日里凛冽总是对谁都凶的林砚，在暖灯下软了大半。

　　客厅传来林语收拾碗筷的轻响，隔着一道房门，屋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知逾喉结轻滚，低声开口打破沉寂：“你胳膊的伤，不用涂吗？”

　　林砚顿了下手，随手把校服袖子往上一撸，大片青紫淤青赫然暴露在灯光下，看着触目惊心。他满不在乎地耸肩：“小伤，扛得住，不像你细皮嫩肉，碰一下就红一片。”

　　“淤青不散会疼好几天。”沈知逾抬手指了指桌角，“药膏还剩一点，你自己处理。”

　　林砚挑眉，故意把胳膊往他面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耍赖：“手不方便，要不你帮我？”

　　沈知逾猛地抬眼撞进他戏谑的目光，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慌忙移开视线，攥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自己涂！。”

　　林砚低低笑出声，不再逗他，收回手盖好药膏，随手搁在书桌一旁。他顺势拉过沈知逾桌上的平板，点开游戏图标，递到少年面前：“说好只一局，不许中途推我。”

　　沈知逾无奈，只得挪了挪椅子，挨着林砚并肩坐着。两人肩膀挨得极近，手臂时不时轻轻相碰，每一次触碰都让沈知逾心神出窍，操作频频失误，没几分钟就送掉人头。

　　“不是吧大学霸！，做题思路那么清晰，打游戏怎么这么迟钝？”林砚侧过头看他，气息扫过沈知逾的耳垂，和白天课堂上那一下如出一辙。

　　沈知逾慌忙往侧边挪了挪，耳根红透，抿着唇辩解：“我本来就很少玩游戏。”

　　林砚无所谓道：“没事，我护着你。”林砚指尖飞快操作屏幕，利落帮他清掉对面敌人，侧头冲他弯眼笑，眼底盛着细碎柔光，“跟着我，保证不落地成盒。”

　　一局游戏堪堪结束，窗外夜色更深，远处街道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沈知逾放下平板，下意识看向林砚胳膊上的淤青，迟疑片刻，主动拿起那罐药膏：“过来，我帮你涂。”

　　林砚脸上的笑意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顺从地往前坐了坐，乖乖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沈知逾指尖沾取药膏，小心翼翼落在青紫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温热的指尖在皮肤上缓慢揉按，林砚原本酸胀的胳膊渐渐舒缓，目光牢牢锁在沈知逾认真垂首的手上停流。

　　从前他独来独往，打架受伤从来都是自己随便抹点药，缠个绷带就完事了；没人会这般细致温柔地顾及他的伤口。

　　可自从沈知逾住进家里，一切都悄悄变了。课堂上替他挡下纠纷！，巷子里不顾一切赶来帮忙，此刻安安静静坐在灯下，替他揉散淤青，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他长久空旷的心里的残缺部分。

　　“疼就说一声。”沈知逾察觉到手下肌肉微微绷紧，抬眼轻声询问。

　　“不疼，一点都不。”林砚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忍不住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老巷那种地方，你根本没必要跟过来。”

　　沈知逾顿了顿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回道：“你是我同桌，也是我哥，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群人围堵、欺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林砚心口猛地一烫。他原本吊儿郎当的心思彻底沉下来，认真看向沈知逾：“以后再遇上这种事，不用你冲上来，我能解决。要是你受了伤，我反倒过意不去。”

　　“彼此彼此。”沈知逾收回手，拧好药膏盖子，指尖还残留着草药与林砚身上淡淡的少年皂角香，“下次别随便约人私下斗殴，风险太大。”

　　知道啦，听我们沈大学霸的。”林砚笑着收回胳膊，活动了两下，淤堵的酸消散大半，“涂完舒服多了。”

　　桌上的竞赛资料还静静摊开，沈知逾拿起习题册，准备继续刷题，林砚却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陪着他。

　　台灯光线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演算，神情专注沉静。林砚单手撑着脸颊，一动不动望着他，没在出声打扰。

　　房间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逾算完一道复杂的函数大题，抬眼才发现林砚一直盯着自己看，四目相对，他瞬间有些不自在，轻声问：“你不用回去休息吗？明天还要上课。”

　　“等你一起。”林砚弯了弯唇角，目光柔和，“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不如看看大学霸写刷题陪你会儿。”

　　沈知逾没有再赶他，低头继续做题，只是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正一点点被暧昧填满。从前他的世界只有竞赛、习题和一常不变的平淡日常，从未有人愿意这样浪费时间，陪着他刷题。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男生共处一室，没有吵架打趣，却有着无声的默契。

　　又过半小时，沈知逾收拾好习题册，合上书本。林砚见状立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写完了？那我回房了。”

　　他走到房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书桌前的沈知逾，不放心叮嘱：“夜里睡觉别压到手腕的伤，药膏记得明天早上再补涂一次。早上我叫你一起下楼吃早餐，我妈会做小笼包。”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大校霸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