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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哀家只是病了。” 沈筠棠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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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棠已经三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晚膳摆了一桌子,容嬷嬷亲自布菜,每样夹了一小碟送到手边,她却只瞥了一眼,便将筷子搁下了。
“撤了吧。”
容嬷嬷看着那桌几乎没动过的菜,心疼得不行。太后早膳喝了两口粥,午膳夹了一筷子菜,晚膳更是连筷子都不愿拿。人肉眼可见地瘦了,那件最合身的玄色织金凤纹大袖衫都显得空荡荡的。
“太后,您多少用一些……”
沈筠棠没有应声,忽然问:“大国寺那边,今日可有消息?”
容嬷嬷心中一凛,恭敬答道:“慧明师太送了信来,说是皇贵妃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沈筠棠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一动,“她倒是安好。”
容嬷嬷垂着眼不敢接话。她伺候沈筠棠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太后这副模样。自从皇贵妃被送去大国寺,太后就不对劲了——从永寿宫回来那晚独坐大半夜,次日早朝走神三次,接着便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太后,老奴斗胆,请太医来瞧瞧吧?”
“哀家没有不适。”沈筠棠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过是换季,胃口不好。”
容嬷嬷不敢再劝,挥手让小太监撤了晚膳。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沈筠棠独自坐在帘幕后,拿起一本折子,看了两行便眼花。又拿起一本,看了三行,脑子里却全是姜鸢跪在地上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猛地将折子摔在桌上。
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想让那些念头散出去,可姜鸢的脸像刻在她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这一夜,沈筠棠又没睡好。
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姜鸢——不是平时的姜鸢,而是那日在永寿宫见到的:半旧的家常褙子,松松垮垮的发髻,坐在美人榻上,嘴角微微弯着,眉眼间带着难得的笑意。
她在笑。
沈筠棠从未见过姜鸢笑。三年了,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可那天在永寿宫,她居然在笑——被宫女逗乐之后,自然而然的、发自心底的笑。
那个笑容落在沈筠棠眼里,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所以她才会发那么大的火,才会不管不顾地把姜鸢送去大国寺。她不想看见姜鸢笑,不想看见她对别人笑。
沈筠棠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帐顶的五爪金龙。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铺了一地。
她忽然想起,大国寺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亮?
姜鸢住的那间厢房,窗户朝哪边开?夜里山风大不大?被子够不够厚?她染了风寒,有没有人给她端药?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沈筠棠猛地转身,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茶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一些,可那些念头依然在。
她盯着手中空了的茶盏,低声说了一句:“哀家真是疯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她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的脸颊,冰凉,像摸到了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哀家只是病了。等太医看过,吃了药就好了。”
窗外起了风,将老槐树的枝条吹得沙沙作响。
沈筠棠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容嬷嬷说“一切安好”,可姜鸢上山时淋了雨,衣裳湿透,寒气入体,真的会安好吗?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快步走回桌前,想叫容嬷嬷进来,手已经抬起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要是问了,容嬷嬷怎么想?宫里人会怎么传?她沈筠棠二十年的威严,就全毁了。
她不能问。
沈筠棠缓缓放下手,重新坐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根刺还在。
那根刺的名字,叫姜鸢。
沈筠棠在黑暗中睁着眼,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