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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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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已是晚上九点。
檀行渚坐在主位,朝着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少年招招手。少年见了檀行渚的动作,这才松了口气,小跑着到他的身边。
桌上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檀行渚在桌下握住少年的手,轻拍着,无声鼓励。
少年深吸口气:“我是... ...杨雪。”
“不错,”檀行渚站起身,双手扶住杨雪的双肩,“杨雪以后会和大家共同生活,我希望大家能和谐相处。”
“首席,”有人举起手来,“是‘阳春白雪’的阳雪吗?”
檀行渚闻言,但笑不语,拍了拍杨雪的肩。
“... ...不是的,”杨雪低下头,“是胡杨的杨。”
“以后未必不是。”轻描淡写地说完这句,檀行渚紧接着又说了两句场面话,拉着杨雪走向陈不语的方向。
众人也都不拘着,纷纷动筷。
这边,檀行渚看向陈不语:“认识一下?”
陈不语头都没转,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认识什么,刚刚不都介绍过了。”
“你当真不心动?”檀行渚问。
陈不语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两人。
“首席你... ...”话说一半,陈不语愣住了。
刚刚介绍的时候,她站得远,看的不太真切。
如今近了,再一看,她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带个孩子。
像。
脸不像,发色不像,眼睛不像... ...哪哪儿都不像,但就是像她的亡弟。
可能,是气质和感觉。
“... ...”好半晌,陈不语才再度开口,“再说。”
看着陈不语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檀行渚了然地笑笑。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她会喜欢他的。
“先生,不要... ...”杨雪紧紧拽住檀行渚的衣角,眼泪又蓄了起来。
檀行渚牵过他的手,声音还是放软了些:“‘阳雪’,记得我刚刚和你说的吗?”
不久前,檀行渚去叫杨雪下楼。
“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檀行渚走了进去,坐在杨雪的身侧。
杨雪点点头,乖巧开口:“想好了。”
“我想和他们一样... ...”杨雪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阳雪”二字。
他们,不必多说,自然是“清风”等人。没有姓名,只有代号。
檀行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杨雪的后脑。
“为什么想这样呢?”
少年咬了咬唇,纠结片刻,还是如实相告。
“是... ...是‘灵猫’。”
“是吗?灵猫和你说了什么呢?”檀行渚眼底笑意加深。
他当然知道是“灵猫”和他说了什么。
少年想要留在他身边,但他昨晚也告诉了少年,他不可能永远留着他。
于是,今天下午,“灵猫”告诉他,成为组织成员,就可以留下来。而组织成员,都会有一个代号。
... ...
杨雪点点头:“记得。先生说... ...”
‘只有强者,才配留在我的身边。’
“没错,”檀行渚循循善诱,“那你现在要做什么呢?”
“... ...先生,我知道了。”少年的嗓音带着哽咽,却是格外坚定。
檀行渚赞赏而满意地拍拍他,离开了。
另一边,观察两人动作已久的陈不语和檀行渚对上视线,檀行渚点点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檀行渚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吃饭。
他可什么都没说。
“我不适合带他,”檀行渚淡声说。
陈不语接话:“那倒未必,他那么喜欢你。”
“喜欢不能当饭吃,有情无法饮水饱。而且,他对我,只是因为我救了他、安慰他,任何人来了都是一样的。再者,他想要的,我可给不来。”
“行吧,那我什么时候带他走?”
“明天,你离开的时候就带他走。他对我太过依赖,早些分开让他淡掉这些感情,对他好。”
陈不语耸肩应下:“狠心,就这么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家伙。”
因着下午吃了个蛋糕的缘故,檀行渚这会儿没吃两口就饱了。又念着自己呆在这里终归会让其他人放不开,和陈不语交代了两句后就独自上了楼。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褚临舟也跟着离开了。
檀行渚背对着他,倚着栏杆,头略微低下,半扎着的头发随风掩住他的身形,让人看不出他的动作。
可能又在抽烟吧,褚临舟如是想。
“来了,就不要站那么远。”檀行渚的声音顺着微风传来,“过来。”
褚临舟迈步,在檀行渚身边站定,侧头看了他一眼。
猜错了,没抽烟。
“你好像不意外是我。”
檀行渚低头,笑声从喉间溢出:“是啊,不意外。”
“有些人,就是要对别人的目光警惕一些,才能... ...”
活下去。
后面的话,檀行渚没有说。褚临舟还当是自己没听清,问了一声。
檀行渚眉头微蹙,然后又舒展开来,把一切情绪掩藏,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又运筹在握的熟悉腔调。
“没什么。”
他看着夜空,看着远方F城的灯火。两人一时无话,于是褚临舟也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不知思绪飞向何方。
风也停了,只有楼下模糊的嬉笑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算计自己人呢。”褚临舟的声音因着寂静,低沉了几分。
檀行渚没回头:“是吗?”
“看不透你,却觉得你不像这种人。”褚临舟顿了顿,“所以,首席大人觉得,这次需要道歉吗?”
“不需要。”檀行渚没有犹豫。
事情的结果必须是这样,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都必须要达到这样的结果。
而他,只不过是在众多方法中,选择了一个最快又最有效的方法——尽管这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所以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檀行渚点火,缓缓吐出一口烟。
“你... ...”
他没得选。
组织包括他在内共一千二百九十五号人,分为二百四十个小队以及九十四名技术型人员,遍布在全球。前两天死了四个人,也就是折损了一个小队。
F城因着是近期主攻点,所以在这里的人要多些——原先的固定小队,再加上从A市划拨的两个小队,一共三队。
只是如今只剩下两队人,伤的伤残的残。
他太需要人手了。
所以,他算计了“阳雪”和陈不语。
他让陈不语明知算计却无法拒绝,他让“阳雪”心甘情愿加入组织。
檀行渚勾唇:“算我卑劣。”
褚临舟沉默一瞬,鬼使神差地说:“你有自己的理由吧?那就算不得卑劣。”
又起风了,褚临舟的话随着风散去。檀行渚似是没听见,只是明明灭灭的火光一路燃到了指尖,他也未曾有动作。
还是褚临舟最后看不下去,抬手想将他手中的烟头拿开。
檀行渚略一收手,躲过褚临舟的动作。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揣测别人?”
褚临舟挑眉:“不喜欢?”
檀行渚看着他,眼神清冷,也挑眉,明晃晃写着“不然呢?”几个字。
“那好吧,我错了,我道歉。”
“... ...”檀行渚一时间无言以对。
“算我认错态度良好?”
檀行渚哼笑一声,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隔了一会儿,檀行渚复又开口,若有所思:“你今天下午,到底想说什么?”
“没啥啊,”褚临舟看向檀行渚,“就是当时有点好奇,首席大人这种人,会和人谈情说爱吗?”
檀行渚扯了扯嘴角,只道这个问题无聊:“你当时没问这句话,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嗯?”
“我大概会把你踹出书房。”
褚临舟毫不在意地笑出声来:“那好吧,感谢首席大人不杀之恩。”
“所以,首席大人还没回答呢,你会吗?”
檀行渚侧头看着褚临舟:“你是指哪一种谈情说爱?”
“还分哪一种吗?”
檀行渚无聊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转动把玩着:“一时兴起,金钱关系,利益纽带,寂寞消遣,欲望驱使... ...”
“还有——”说着,檀行渚的语调拉长,含笑,“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真情。”
褚临舟状似思考,沉吟一会儿,说:“那如果我都想知道呢?”
此言一出,引得檀行渚轻笑出声。
其实并没有在思考自己到底想知道哪一种吧。
“褚临舟,打探我的私人生活,可是有代价的。”檀行渚将那张卡夹在两指之间,轻轻晃了晃,唇角微勾。
“多少钱?——要是太贵,我可就不问了。”
檀行渚低笑出声:“不贵。”
“一份人情,换一个回答。”
“真贪心啊。”
人情这东西,可大可小,最是说不清了。帮他买个物件是人情,替他做事是人情。
为他送命,也是人情。
檀行渚但笑不语。
你看,还是逗弄这种没什么关系的人最有意思,毫无负罪感。
“能抵债吗?你今儿下午还说欠我一个人情呢。”
反应过来褚临舟指的是什么后,檀行渚笑出声来,兴味欲浓:“可以,当然、可以。”
他就喜欢脑子灵光的。
“我刚刚,好像听你说了一个... ...”褚临舟拉长音调,“欲望驱使?”
“怎么?自命清高如您,也会被欲望所驱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