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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儿子,我是你爸爸·五 ...

  •   夜色彻底吞没了老街,甜品铺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裴霖和裴意然走后,屋子里一下子空得吓人,白日里短暂的温暖与烟火气,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楚沐焦独自靠在沙发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三人共处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裴霖小心翼翼的温柔,裴意然怯生生的一声“妈”,每一幕都甜得发涩,暖得扎心。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过一次,再缩回冰冷的壳里,才知道有多难熬。

      不知熬到几点,困意终于裹挟着疲惫涌来,他迷迷糊糊蜷进毯子里,沉沉睡去。

      可这一觉,并不安稳。

      黑暗里,画面骤然扭曲——
      他回到了十四年之前。

      狭小温暖的卧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味,婴儿床里躺着刚满一周的裴意然。
      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软得像一捧棉花,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他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

      那时他刚生产完,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安安稳稳靠在床边,裴霖就坐在他身旁,大掌轻轻握着他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沐焦,你看他,眼睛像你。”
      “等他再大一点,我们带他去海边。”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裴霖的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楚沐焦靠在他怀里,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有家,有他,有孩子,安稳绵长,直到尽头。

      可下一秒,天塌了。

      房门被粗暴踹开。
      楚家的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冰冷刺骨的威胁。

      “楚沐焦,跟我们回去。”
      “你是楚家的人,生来就是楚家的刀,别想躲在这儿过什么安稳日子。”
      “立刻断了和裴家所有牵扯,否则——”

      为首的人眼神狠戾,字字诛心:
      “裴家满门,裴霖,还有你怀里这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崽子,全都得死。”

      杀手世家,从不说空话。

      楚沐焦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冰。

      他不怕死,可他怕裴霖死,怕他怀里那个连哭都轻声细气的孩子,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画面一转。
      他回到了那个让他悔恨终生的房间。
      裴霖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上前想将他拥进怀里,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楚沐焦狠狠推开。

      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心颤。

      裴霖错愕地看着他。

      楚沐焦站在原地,整个人冷得像块冰,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他努力扯出一副漫不经心、慵懒厌烦的模样,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扎进裴霖心口:

      “裴霖,我们算了。”

      裴霖眉心猛地拧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你闹够了没有。”

      “谁跟你闹。”

      楚沐焦抬眼,金丝眼镜的镜片遮住泛红的眼眶,隔绝了所有疼意,他笑得冷淡又疏离:“我腻了,不想跟你过了。”

      裴霖彻底慌了。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无败绩的男人,此刻手足无措,上前紧紧按住他的肩,声音发紧:“有什么事你说,别拿分开开玩笑,我可以解决,我能护着你——”

      我能护着你。

      多温柔的一句话。
      可楚沐焦比谁都清楚,楚家的狠厉与不择手段,不是“护着”两个字就能抵挡的。
      他不能拿他,拿孩子的命去赌。

      楚沐焦最讨厌听大道理,此刻裴霖越是温柔,越是想承担,他越是心疼到窒息,越是只能把心硬得像铁石。

      “我没开玩笑。”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凉薄,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落在婴儿床里熟睡的裴意然身上,指尖在身后死死攥紧,掐得掌心渗血,嘴上却残忍得不留余地:

      “孩子留给你,我走。”

      “楚沐焦。”裴霖的声音颤抖,眼底全是不敢置信,“他才出生一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楚沐焦垂眸,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小小的、属于他的孩子,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所以我不带走,省得碍眼。”

      碍眼。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狠、最违心的话。

      狠得裴霖瞬间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还想再说,想说我可以解决一切,想说我们一起面对,想说别丢下我和孩子。

      可楚沐焦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轻轻开口,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冰,彻底掐灭了裴霖所有的希望:

      “别跟我讲大道理,裴霖。”
      “我听烦了。”

      那一刻。
      裴霖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楚沐焦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走得干净利落,仿佛这一年多的温情,全都是假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
      转身的瞬间,眼泪决堤,心口被生生剜去一大块,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不敢回头。
      哪怕一眼,他都会崩溃,都会放弃所有隐忍,扑进裴霖怀里再也不离开。

      可他不能。

      他只能用自己的离开,换他们父子一世平安。

      “不要——!”

      楚沐焦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寂静无声。
      原来是一场梦。
      一场,做了整整十四年的噩梦。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疼、悔、绝望与不舍,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婴儿床里小小的一团,裴霖错愕又受伤的眼神,楚家冰冷的威胁……
      一幕幕,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十四年的哭声,终于在无人的深夜,轻轻溢了出来。

      “意然……”
      “裴霖……”

      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心口疼得几乎窒息。

      他用一生的幸福,换了他们平安。
      可再重逢,他却只能装作冷漠,装作厌烦,装作……从未爱过。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像是在替他哭诉。
      这一夜,漫长到没有尽头。
      十四年的伤,在这个深夜,再次将他狠狠吞没。

      冷汗顺着楚沐焦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浸透了单薄的睡衣。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噩梦的余悸还死死缠在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刚刚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婴儿床里软成一团的裴意然,裴霖受伤错愕的眼神,楚家人冰冷狠戾的威胁。

      而梦魇之外,是他整整十四年,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血与痛。

      楚家,本就是隐在黑暗最深处的杀手世家。
      没有亲情,没有温度,没有底线,冷血无情,只以命为棋,以利为刃。
      在他们眼里,楚沐焦从不是孩子,只是一把生来就该染血的刀,一件用来争夺权势的工具。

      当年他不顾一切挣脱出来,拼了半条命生下裴意然,以为终于能握住一点人间温暖。
      可楚家找上门的那一刻,他就清楚——想要裴霖和襁褓中的孩子活,他就必须走。

      刚生产七日,身体虚得站都站不稳,他却硬生生咬着牙,把所有柔软碾碎在心底,对着最爱之人说出最狠的话,头也不回地踏入那座吃人的牢笼。

      没人知道那十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曾经的楚沐焦,慵懒散漫,眉眼间全是不谙世事的软媚,连抬手多做一件事都觉得麻烦,只喜欢窝在裴霖怀里,安安稳稳做个被人宠着的人。

      可重回楚家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慵懒、柔软、软肋,全都被硬生生剜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更为了在暗处护住裴家父子一生平安,他逼着自己拿起刀,逼着自己狠绝,逼着自己在尸山血海里一步步往上爬。

      R族血脉本是安定治愈,生来就该被温柔以待,可他却用这双本该抚平伤痛的手,染遍了鲜血,执掌了生死。

      他藏起所有情绪,戴上冷漠无情的面具,在杀手界里步步为营,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曾经连争吵都觉得烦的人,后来运筹帷幄,算计人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曾经连看见血都会不适的人,后来亲手执掌生杀,坐稳了楚家最顶端的位置,把整个吃人的家族,死死攥在了自己掌心。

      十四年。
      五千多个日夜。
      他没有一天敢忘记裴霖,没有一刻不想念那个才出生一周就被迫丢下的孩子。
      可他不能联系,不能出现,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他只能站在黑暗里,远远看着裴霖把裴意然养大,看着他们平安顺遂,用自己的地狱,换他们人间安稳。

      直到半年前。
      他终于彻底清算楚家。
      将这个世代盘踞在黑暗里的杀手世家,连根拔起——势力清零,财产散尽,所有沾过血的路,全部斩断。
      他只取了一笔足够安稳度过余生的小钱,销毁身份,抹去所有痕迹,孤身一人,回到这座有他们的小城,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铺。

      只想安安静静,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再不沾黑暗,再不碰杀戮,只做回那个普通的楚沐焦。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
      以为可以就这样远远看着,过完一生。
      却没想到,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相遇,裴霖还是认出了他,还是不顾一切,重新撞进他早已封死的世界。

      想到这里,楚沐焦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十四年的哭声,终于在无人的深夜,破碎着溢出来。

      他不是不爱。
      不是狠心。
      不是愿意弃家弃子。

      他只是……别无选择。

      窗外的夜风呜咽着刮过玻璃,像极了他当年离开时,不敢发出的哽咽。
      沙发上的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金丝眼镜早被歪在一边,露出通红湿润的眼尾,脆弱得一触即碎。

      那个在外人面前狠绝登顶、执掌生死的楚先生,那个在裴霖面前冷淡慵懒、毫不在意的楚沐焦,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只剩下一个,弄丢了爱人、亏欠了孩子、被痛苦折磨了十四年的可怜人。

      心口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捂住嘴,把哭声死死闷在掌心,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着那句,迟到了十四年的话:

      对不起……
      裴霖……
      意然……
      妈妈对不起你们……

      夜色浓稠如墨,将他所有的崩溃与脆弱,全数吞没。
      而他不知道,楼下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已经静静停了许久。
      裴霖坐在车里,指尖掐得发白,一颗心,早被揪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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