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陆漠心年·三 ...
-
两个多月,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漫长梦魇。
李意年的日子被切割成两半。
白天,他是陆厌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吉祥物,缩在那张固定的小沙发上,不吵不闹,不添乱不说话,像个精致又温顺的摆件。陆厌处理公务、见人、发号施令,他就安安静静待在视线里,只要陆厌一抬眼能看见他,男人就会莫名安分很多。
夜里,他是陆厌唯一的枕边人。
陆厌的占有欲向来凶猛,力道重,性子急,带着刻进骨里的偏执,每一次都近乎要把他揉碎在怀里。他从不问李意年愿不愿意,只凭着自己的心意,把人牢牢锁在身边,一遍一遍地确认归属。
李意年轻易不反抗,也不表达。
麻木,隐忍,习惯承受。
可身体不会骗人。
再软的性子,再能忍的人,也扛不住日复一日、几乎没有停歇的占有。他本就清瘦,体力差,情绪长期压抑,两个多月下来,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脸色也少了之前那种干净的透亮,多了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常常坐着坐着就走神,卷毛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神放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陆厌不是没察觉。
只是他习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乖,安静,听话,离不开他了。
他把这一切当成顺从,心安理得地把人留在身边,变本加厉地霸占。
这天夜里,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卧室只开了盏昏暖的壁灯,暖光落在少年苍白泛红的脸上,蓬松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软趴趴地贴在颈侧。陆厌的力道依旧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手掌扣着他的腰,近乎蛮横地宣告所有。
李意年的意识早就开始涣散。
浑身又酸又软,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太困了,太累了,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陆厌低头,看见他眼尾泛红,长睫毛湿湿地颤抖,嘴唇被咬得微微发颤,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承受。
这副模样,只会让本就克制不住的男人更加失控。
就在某一瞬间,李意年眼前彻底一黑。
所有声音、触感、温度,一起抽离。
他像一片失重的羽毛,轻轻往下坠,无声无息,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上的动静骤然停了。
陆厌的动作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挣扎,连细微的喘息都消失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那股子掌控一切的淡定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他伸手,指尖微微用力,托起李意年的脸。
少年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彻底失去了反应。
陆厌的瞳孔骤然一缩。
生平第一次,这位在灰色地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男人,心口炸开了一层冰冷的慌。
他不是怕别的。
是怕怀里这个他捧在视线里、锁在身边、刻了自己印记的小卷毛,就这么——
没了。
“李意年。”
陆厌开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探了探呼吸,都弱得可怜。
直到确认只是晕过去,没有别的危险,他那颗悬到极致的心,才重重砸回胸口。
黑暗里,陆厌沉默地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少年。
蓬松凌乱的卷毛,苍白的小脸,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痕,整个人脆弱得一折就断。
两个多月。
他只顾着把人锁在身边,只顾着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只顾着享受这只小狮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顺从。
从来没想过——
他会累。
会扛不住。
会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晕过去。
陆厌缓缓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动作不再凶猛,不再霸道,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压抑的轻。
他低头,额头抵着李意年汗湿的卷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厌恶的慌乱。
“……笨死了。”
“不舒服,不会说吗。”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睡得昏沉,眉头还轻轻皱着,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陆厌就这么抱着他,一夜未眠。
窗外的霓虹亮了又暗,赌场的喧嚣隔着墙壁远远传来。
而这间卧室里,那个向来狠戾霸道、阴晴不定的男人,第一次放下了所有锋芒。
只是安静地、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累到晕厥的小吉祥物。
他终于模糊地意识到——
他要的从来不是把他用坏。
而是把他,好好留在身边。
第六章笨拙的温柔
李意年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浑身的酸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骨头像是散了架,连睁眼都觉得费力。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混乱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昨晚,他晕过去了。
在陆厌怀里,毫无预兆地,直接失去了知觉。
心跳猛地一慌,他下意识想坐起来,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陆厌就坐在床边,黑衬衫袖口挽着,平日里冷戾桀骜的眉眼,此刻竟压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见他睁眼,男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松快,嘴上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别动。”
李意年乖乖躺回去,卷毛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神怯怯的,不敢看他。
他怕陆厌生气。
怕自己晕过去坏了兴致,怕迎来更凶的对待。
可陆厌什么也没做,只是伸手,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滑到脸颊。动作很轻,和以往那种霸道强势的触碰完全不同。
“有没有哪里难受?”
低沉的嗓音里,少了平日的狠戾,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李意年愣了愣,小声嗫嚅:“……没、没有。”
“没有?”陆厌眉峰一压,语气沉了几分,却不是生气,更像无奈,“晕过去之前,怎么不说?”
少年嘴唇抿成一条浅粉的线,低下头不说话。
说什么?
说他累?
说他扛不住?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陆厌看着他这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心口堵得发闷。
他活了二十四年,向来想要什么就抢,想做什么就做,狠戾霸道,从不在乎别人感受。
可对着眼前这个一碰就碎、累晕了都一声不吭的人,他那套横行惯了的逻辑,第一次失效了。
他怕把人弄坏。
怕这只软乎乎的小狮子,真的被他折腾没了。
“躺着。”陆厌站起身,语气依旧强势,却少了压迫感,“我让人把早餐端上来。”
没过多久,佣人端着清淡的粥品和营养餐进来,轻轻放在床头。
陆厌直接挥手:“你们下去。”
房间里只剩两人。
李意年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刚一动,腰侧一阵酸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动作小心又笨拙,将他慢慢扶起来,还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这是陆厌第一次,这么轻地碰他。
李意年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男人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微微有些不自然,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我、我自己可以……”
“我让你张嘴。”陆厌语气沉了点,却没凶,只是固执。
李意年不敢再拒绝,乖乖张口。
粥的温度刚刚好,清淡养胃,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种生硬却真切的温柔。
陆厌喂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天大的事,每一勺都吹过,确认不烫才递过去。
喂完半碗,他放下碗,拿纸巾给少年擦嘴。
指尖擦过唇角时,动作轻得近乎温柔。
“今天不用去办公室。”陆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床上休息。”
李意年怔住:“……可是。”
“没有可是。”陆厌打断他,眼神深邃,带着不容置疑,“我说了,你休息。”
他顿了顿,避开李意年的目光,硬邦邦平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再看见你,晕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李意年蓬松的卷毛。
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揉捏,而是单纯的、安抚的触碰。
“以后……”陆厌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我会轻点。”
这三个字,从向来狠戾霸道、行事猛厉的陆厌嘴里说出来,几乎算得上是低头。
李意年的眼睛猛地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
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会疼、会累、需要被轻轻照顾的人。
陆厌一看他哭,瞬间慌了手脚。
他最会威胁人,最会掌控人,却完全不会哄哭了的小卷毛。
“哭什么?”他语气急了点,手忙脚乱地擦他的眼泪,动作笨拙又无措,“我弄疼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说,别哭……”
他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对着李意年的眼泪,他所有的锋芒和强势,全都溃不成军。
李意年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却轻轻、轻轻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陆厌整个人都僵住。
他缓缓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瓷器。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个冷漠偏执、狠戾霸道的赌场继承人,第一次收起了所有锋芒。
抱着他累晕过一次的小吉祥物,笨拙地、认真地,学着温柔。
他终于开始明白——
占有不是一味地猛冲,不是把人锁到窒息。
而是……
好好把他留在身边。
好好,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