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远山初霁

17、元宵观灯 我竟然亲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是大梁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从东市到西市，十里长街灯火通明，各色花灯争奇斗艳。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赏灯猜谜，通宵达旦。

　　李梵已经许多年没有在宫外过元宵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都是站在皇宫的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城里的灯火。看得见热闹，却听不见笑声。

　　今年不同了。

　　她嫁人了，可以出宫了。

　　“公主公主！”秋月兴奋地跑进来，“您猜顾将军送了什么来？”

　　李梵正在梳妆，闻言转过头：“什么？”

　　秋月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只兔子灯。白白的，胖胖的，两只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红豆，活灵活现。

　　“顾将军派人送来的，说是今晚陪公主去赏灯用的！”

　　李梵看着那只兔子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个人，还记得她喜欢兔子灯。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兔子灯。每年元宵，她都会缠着母后给她买一盏。后来长大了，不好意思再要，便再也没提过。

　　可他怎么会知道？

　　“公主？”秋月见她发呆，“您怎么了？”

　　李梵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将军人呢？”

　　秋月道：“将军在书房呢，说是等公主准备好了就出发。”

　　李梵点点头，对着铜镜又照了照。

　　今日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简单素雅，却更显得人比花娇。

　　“好看吗？”她问秋月。

　　秋月连连点头：“好看好看！公主今天最好看！”

　　李梵满意地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顾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李梵看见她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垂下眼去。

　　“公主准备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梵点点头。

　　顾霁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

　　两人出了府门，并肩走在街上。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李梵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挤得有些不知所措。

　　顾霁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侧，伸出手臂，护在她身前。

　　“公主跟着臣。”她低声道。

　　李梵看着她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安全感。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顾霁的衣袖。

　　顾霁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抓着。

　　两人就这样，一个护着，一个跟着，慢慢往前走去。

　　街边的花灯琳琅满目，有走马灯、宫灯、纱灯、料丝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凤凰灯，一盏比一盏精巧，一盏比一盏好看。

　　李梵看得目不暇接，时不时发出惊叹。

　　“将军你看，那个莲花灯好大！”

　　“将军你看，那个走马灯上画的是仙女！”

　　“将军你看，那边有人在舞龙！”

　　顾霁一一应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看着她弯起的眉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围了一大群人。

　　李梵踮起脚尖往里看，原来是在猜灯谜。

　　“将军，我们去猜灯谜吧！”她拉着顾霁的袖子，眼中满是期待。

　　顾霁点点头，护着她挤进人群。

　　灯谜摊上挂满了纸条，猜中一个可以换一盏花灯。最中间的那个灯谜，据说已经挂了好几年，从来没人猜中过。

　　李梵好奇地看过去。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是‘日’字！”

　　摊主愣住了，随即笑道：“这位夫人好聪明！正是‘日’字！这盏灯归您了！”

　　旁边的人纷纷赞叹，李梵接过那盏灯，心中得意极了。

　　她举着灯，转头看向顾霁，眼中满是炫耀。

　　顾霁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李梵看见了。

　　她看着那个笑容，心中比得了灯还高兴。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拱桥上。

　　桥上风大，李梵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桥中央，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河面上漂着一盏盏河灯，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入了人间。

　　“真好看。”她轻声道。

　　顾霁站在她身侧，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银边，眉眼温柔，嘴角含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霁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书房里，她问自己的那句话。

　　“将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她值得。

　　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

　　因为她会给自己夹菜，会给自己送披风，会握住自己的手说“你可以哭”。

　　因为……

　　因为她让自己，第一次想要放下那副扛了二十年的铠甲。

　　“将军？”李梵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顾霁垂下眼：“没什么。”

　　李梵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顾霁的手。

　　那手依旧有些凉，她紧紧握着，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将军。”她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顾霁看着她，摇了摇头。

　　“公主不必言谢。”

　　李梵笑了笑，没有松开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桥上，手牵着手，望着桥下的河灯。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放烟花了！放烟花了！”

　　李梵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中绽放出朵朵烟花，红的绿的紫的，将半边天都映亮了。

　　“真好看！”她兴奋地拉着顾霁的手，“将军你看！”

　　顾霁抬头看着那些烟花，心中却比烟花还要绚烂。

　　因为她在身边。

　　因为她握着她的手。

　　因为她笑着叫自己“将军”。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李梵看着看着，忽然转过头，看着顾霁。

　　烟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看着自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李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在想什么？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继续看着烟花。

　　烟花放完了，人群渐渐散去。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李梵提着那盏赢来的灯，和顾霁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

　　“将军。”

　　顾霁看着她：“嗯？”

　　李梵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小摊：“我想吃那个。”

　　那小摊卖的是糖葫芦，红红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顾霁点点头，走过去买了一串，递给她。

　　李梵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她举着糖葫芦，看着顾霁：“将军也吃一个？”

　　顾霁摇摇头：“臣不吃。”

　　李梵却不肯，举着糖葫芦凑到她嘴边：“尝一个嘛，很好吃的。”

　　顾霁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于微微张开嘴，咬了一个。

　　酸。

　　然后甜。

　　她咀嚼着，点了点头。

　　“好吃。”

　　李梵笑了，继续吃着她的糖葫芦。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将军府门口。

　　李梵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霁。

　　月光下，她站在那里，手中提着那盏灯，眼中带着笑意。

　　“将军。”她轻声道，“今天我很开心。”

　　顾霁看着她，点了点头。

　　“臣也是。”

　　李梵笑了，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她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

　　然后，她便转身跑进了府里。

　　顾霁站在原地，愣住了。

　　脸上那个位置，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软软的，暖暖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

　　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悸动来得又快又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周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挠着头问：“将军，您站在这儿干什么？不进去？”

　　顾霁回过神，没有理他，大步走进府里。

　　可那一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张笑脸。

　　就是那个轻轻的吻。

　　就是那软软的、暖暖的触感。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脸上好烫。

　　心跳好快。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忘不掉这个夜晚了。

　　而此刻，李梵的房中。

　　李梵躺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飞快。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竟然……亲了他！

　　虽然是脸，虽然只是轻轻一下，可那也是亲啊！

　　李梵将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公主？”秋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怎么了？脸这么红？”

　　李梵闷声道：“没什么！你出去！”

　　秋月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多问，只好退了出去。

　　李梵翻了个身，望着床顶的帐幔。

　　眼前浮现出顾霁那张脸。

　　月光下，她站在那里，眼中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表情，她会记得很久很久。

　　李梵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飞快的心跳。

　　她想，她好像……

　　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