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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踏雪又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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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对着上月笑了,他爬了两下,上前抱住上月,将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虽然困住她八年,可这是两人唯二的拥抱,空了伤心的想,竟然到了分别之时才抱她。
心中有悔,空了更加心疼,贴紧她耳边哽咽:“我后悔了,我不该困住你的,若是没有我,你今日绝不会落入圈套。可当年...我只能这样救你了...上月,你永远不懂我为何要保住你的命...”
上月感受着空了炽热的拥抱,听着他的耳语,才终于有反应的伸出手抱紧他:“我救你出去,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你信我...”
“嘘!”空了打断她的话。
相拥之间,没人看到的角落,空了的手滑过上月的腰侧,一阵热源穿进上月体内,上月感受到的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微微摇头:“不要...不要!”
空了直到确定佛骨揉进了她的身体,才无力的垂下手:“上月,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说完空了倚在上月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双眸。
空了...把最后一层无相心法和佛骨传给了她。
上月抱着怀中人的尸体,终于落下了平生第一滴泪。她从未落下过泪水,她以为她不会,却为他落了泪。
“啧啧,可怜的空了大师,就这样为了你陨落了,说起来,本殿下听闻是你硬要突破他的枷锁下山才导致他伤重至此?那你可要好好感谢本殿下,若不是本殿下让人不断的给空了大师输送纯阳内功,他可就被你折腾死了!”百里琰站在台上叹息着。
“聒噪。”上月轻轻放下空了,缓缓站了起来,冷冷的看了眼台上的百里琰吐出了两个字。
“大家小心!她要使用妖功了!”见到空了圆寂,剑啸心中就暗道不好!困住上月的无相梵术会随着空了的身亡而消散,恐怕要把她的至阴内功放出来了!
剑啸这么一喊,场上众人瞬间察觉到了变化,霎时间天地仿佛坠入冰窟,即便内力雄厚如剑啸、苏雨行等人也察觉到了天寒地坼的冷意,地面上开始寸寸结冰,方圆十里雪虐风饕。像是残魂在咆哮,风声中夹杂着阵阵滴水成冰的裂声,刺得人耳膜发烫热流滚动。
众人急忙以内功结阵。顿时上月头顶又落下了一个纯金纯阳内力锻造的‘金刚锁’。
然而众人低估了上月的实力。上月怒于空了身亡,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一寸寸折断自己的筋骨,挣脱开了金刚锁,又飞速的存存接好,接好的一瞬间,她周身泛起了淡蓝色的烟,那是纯阳内力和纯阴内力融合的前兆。
上月的血一滴滴融进了衣衫里,更衬得她衣角的金蝎栩栩如生,她咬碎了银牙,终于使出了多年未曾使出的招数:“踏、雪、飞、花!”
雪落无声。她立在人群之中,白衣如雪,长发如墨。
四面都是刀兵,寒光映着漫天飞雪。没有人敢动——刚才冲在最前面的十二个人,此刻已经倒在雪地里,身下洇开的血像一朵朵红梅,正被新雪慢慢覆盖。
她终于动了。
不是冲向谁,只是缓缓抬起了手。瞬时间,万朵绯色桃花在寒冰雪风中绽开,香气馥郁,花瓣薄如蝉翼,众人被霏丽的景色迷的失了神,却未曾察觉那花瓣变换成了金色,已然成为了最尖利的锋刀向所有人砍来。她轻轻一弹,那朵花便飘了出去,旋转着,优雅地,像被风吹落一般。
第一个人的咽喉被花瓣擦过,血线细细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惊讶,便已倒下。花瓣没有停,它飘向第二个人,绕过他格挡的刀锋,从他耳后划过。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那花瓣刀刀划向所有人身上最重要的穴位,带着重重的内力催人性命。
她开始旋身,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更多的花瓣从她袖间、发间、指尖飞出,每一片都带着凛冽的杀意。满天的雪花忽然有了方向,不再随风飘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旋转、汇聚、飞射。
花瓣落下的地方,血花同时绽开。
有人挥刀去挡,刀锋斩碎了花瓣,碎成更小的千百片,每一片都成了杀人的利器,从他的眼、他的喉、他的心口穿入。有人转身想逃,脚下却被雪中悄悄蔓延的冰晶缠住,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住了血脉。
她走过人群,脚步轻得没有声音,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印痕。裙摆拂过倒下的身躯,不沾一滴血。金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又轻轻滑落,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最后一个人跪下来,仰头看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指尖又凝出一朵花,小小的,鎏金带绯红血气的。
她把花放在他头顶。
花瓣落下的瞬间,他缓缓向前倒去,额头触地,像在叩拜一尊佛。
风终于停了,雪也疏了。方圆百丈内,横七竖八,再无一个站立的人。只有她立在正中,衣上不沾尘,发上不落雪。四周花瓣纷纷扬扬地飘了许久,此刻也落尽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剑啸临死前还保留着看着上月被金刚锁套住时的欣喜。
台上,百里琰终于害怕起来,他紧紧抓住身旁的苏雨行:“苏雨行...保护我!”
上月听见了百里琰轻声的呼救,头缓慢的转了过来。
百里琰见状身体都开始抖了起来。
“保护你?”
百里琰一僵,听见反问下意识的抬头,只见苏雨行低头看他,唇边浮现出了一抹笑:“忘了跟殿下说了,我真正的主人...是百里蒙。”
苏雨行说的轻巧,百里琰却听的惊悚:“你、你!”
苏雨行对他微微一笑,提起他的衣领就对着上月扔了过去。
上月一伸七星锦,流光溢彩的绸缎里裹满了玄机的毒针,百里琰就在惊叫中没了呼吸。
“哎呀,这下没什么人了,我可应付不了这丫头啊~”苏雨行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察觉到他动作的上月猛的把头扭了过来。
苏雨行一滞,随后立马抽刀出来,但还是不及入魔后的上月快。
眨眼之间,上月已然到了他面前。苏雨行见她扭动七星锦击了过来,来不及施展招式了,提刀便挡了一下,但上月的内功已经打到了她身上,苏雨行直接口吐鲜血。
勉强跟上月过了十来招,他便一身凌乱血迹,就在他即将撑不住要飞身逃离时,一抹冰蓝飞快掠到上月身后,在她的腰间和脖颈各用内力击了一下,上月眼睛一闭,松了力,整个人不受控的向地面倒去。
苏雨行神色一冷,下一刻刀已然出手向那人砍去。不曾想那人轻功了得,早已经不是当年弱不禁风的模样,眨眼功夫便裹挟着上月离去,消失不见了。
苏雨行收刀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放你一马,兰玉雪。”
来人竟然是兰玉雪!
说罢,苏雨行转身运起轻功离去。
整个昆仑山从山脚一直血色浸染到行刑台,昆仑派、普佛寺、锦衣卫竟然没有一个人存活,山上的场面还算看的过去,人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挂着甜美的笑就没了气息,山脚下的昆仑弟子才是真的惨淡,光用肉眼看就可以知道杀戮之人有多怒火滔天。
许久之后,这所被血和寒冰浸染的场所才迎来了一个活人。
闻人风飞身落到百里琰坐过的看台上,终于在亡魂之中找到了完颜婷以及空无的尸身,他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示意手下收敛了所有人的尸骨,打扫了这血海。
自从闻人雅去世后,他对于江湖、朝堂这些恩恩怨怨已经没有兴趣去管和参与了,若不是本着同为世家子弟的善念,他是决计不会出府来替完颜婷收尸的。
其实三日前闻人风回去是直接对兰兰问出来了的。
当兰兰哭着同他说对不起,哭着说她对自己从无假意,只是身负血海深仇时,他还是心软了。妹妹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还沉浸在这场因为皇权而导致的血水泥潭中无法自拔,那么闻人一族才是彻底完了。所以他选择走向苏雨行给他指明的那条路,既为兰兰,也为闻人一族。
所以当下闻人风知道自己该做的是拉拢世家的人心,所以他选择出来收拾残局。
当晚,绯月阁。
一抹暖黄灯光照亮了躺在虎皮床上的上月的脸。而兰玉雪正站在她面前踱着步骂骂咧咧。
“我救这死女人干什么?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要不是...我会救这分不清轻重的玩意儿!太亏了!亏死我了!让她爆毙了得了!”
正骂着,绿墨翻着白眼端了一碗药和一包银针走了进来。
“你确定这样能行?”绿墨睨了一眼兰玉雪:“万一把主子弄傻了怎么办?”
“傻了我负责行了吧!”兰玉雪气哄哄的一把夺过银针,随手一甩就甩到了上月头顶的穴位上。
上月‘腾’的睁开了双眼,满目赤金色的杀意,双手已经下意识去抓兰玉雪的脖颈了。
“我的妈呀!”兰玉雪往后一跳,绿墨嫌弃的向右边挪了一步,眼睛却片刻不离上月,满含着担忧。
兰玉雪手飞快的操纵银针勾上了银丝线,将银丝线迅速甩进了药碗里。
上月‘呃’的一声,手停在了兰玉雪胸前,双眼中的赤金色慢慢褪去,神情却依旧漠然冷冰,让人一眼望去满身冰寒。随着药渐渐入体,上月缓慢放下了双手,双眸也闭了下来。
不多时,碗中的药全部顺着穴位吸收,兰玉雪才慢悠悠撤下银针。
“怎么样?”绿墨问道。
兰玉雪没回答她,一掌拍在上月头顶,呵了一句:“还不醒!”
上月再次缓慢的睁开眼,眼瞳终于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无相梵术密法佛珠,半晌终于盘腿运功,用梵术修补内伤。
兰玉雪挑眉:“还记得自己是谁吧?傻了没?”
上月周身围起了一圈金刚佛墙,并没回他。
绿墨见状,悄声退了出去。
兰玉雪观其神情,早已知晓她的想法:“为了那个小和尚,你已经放弃了太多了,当初你自愿作茧自缚,这无可厚非。不过如今他既然死了,该收拾的人我自然也不拦着你。只不过,若再有下一次你因为私事走火入魔,我绝不会再救你。上月,你应该记得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才脱离那和尚的掌控的。”
上月没反应,她身上的梵文印记却一会儿蓝一会儿金的变换着。
“啧,那小和尚最后劝你放下恩仇,你竟然也不听么?”兰玉雪意外。
上月皱眉,唇微动,兰玉雪就被那金刚圈顶出了屋外。
“嘿!这女人!”兰玉雪晃了晃才稳住身形:“不过她这武学造诣当真是惊艳!仅凭自己摸索就能反推出最后一层!啧啧...这天下,谁能与之争锋啊!”所以你最好还是记得当初的目的吧。
兰玉雪冲着紧闭的门勾唇一笑,终于扭头离开了。他根本不知道的是,最后一层功法并不是上月自己摸索出来的,而是空了传授给她的。
上月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一身内外伤修复了个七七八八。睁开双眼,她望着手中的佛珠出神。
她深知自己不能也不该有这种情绪留在心中,但还是不可遏止的想。空了这傻子为什么要救自己的命?为什么不让她成为那个大魔头然后一掌将她拍死?佛心慈悲,救她出泥潭深渊,自己却心甘情愿溺流而亡,他是修行了大慈悲的佛,却救了一个心如蛇蝎的魔。
上月推开房门飞身上山庄后院最高的那棵古树之上,日头渐渐露出痕迹,上官无痕提了两壶酒也落到了她身旁。
上月接过了一壶酒,仰头喝了几大口。
上官无痕看着她喝了,自己才拧下壶嘴,慢慢品了一口。
“我第一次见他时是在普佛寺山脚。那时他刚刚下山历练,对我说大师父要他在城内化缘历尘,而他选中了我作为他的命选。”
上官无痕一惊,偏头去看上月。
上月却望向远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