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奇力占卜救 ...

  •   萸香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过身,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地牢里的火把跳了跳,映出萸香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孤零零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枯树。

      他站了很久,久到火把烧尽,久到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黑暗中,他慢慢蹲下身去,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半晌终于痛哭出声“哥哥...我终于杀了她,替你报仇了...”

      ————

      上月离开点香楼后并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驾马离开了礼城。

      她一路策马飞奔,终于赶在天亮后到了祁连世家。

      祁连家地处与礼城比邻的沧茫古都,这里黄沙蔽日,天地间只剩一片浑黄。雁过无痕,极为荒凉。

      风从远古吹来,卷起千层沙浪,拍打着不远处矗立在荒原尽头的老宅。

      宅子黑漆漆的,像一头伏在沙漠里的巨兽。檐角飞翘如鹰隼展翅,却在岁月的侵蚀下布满裂痕。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像老人脸上的皱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只能隐约辨认“祁连”二字。风沙打在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光线透过黄沙,变得昏黄黯淡,照在院中那棵枯死的槐树上,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在哀求什么。偶尔有风穿过回廊,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门口的石狮子的眼睛依然圆睁,望着远方,望着那些早已消失的车马行人。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这座老宅就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固执地存在着。

      上月下马,上前推开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惊起檐下筑巢的沙燕。院内青砖铺地,缝隙里长满枯草。正厅的门窗雕着繁复的花纹,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繁华——牡丹、祥云、麒麟,如今都蒙着厚厚的黄沙。廊柱上的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纹,像老人的皮肤。天井里有一口古井,井沿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槽,往里看,黑洞洞的,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她没有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到,沉下气息上前走了两步。

      还未等走到院子正中央,就感觉周身都被一口沉重的钟砸中了脑袋一样,‘嗡’的一声,紧接着一声雄厚又古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者何人?”

      上月压下胸膛涌上来的腥甜,高声答:“上月敬问祁连高祖。”

      “来此何事?”那声音默了一息后又问。

      “借药石,救一人。”

      上月微松呼吸,接着问就说明有门儿。

      祁连一族一向避世不见,因此很多人都忘了,曾经这个世家也是盛极一时的大族来着。只不过后来因为皇权之争被卷入风云,不得已才退到了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界驻守。就算渐渐门前车马稀,却依旧能在世家之中排行第九,靠的可不是简单的武学。

      祁连家有一珍宝,名为祟龟药石,所有的祁连族人都因为这个珍宝得以延长寿命,最高寿命的就是上月敬问的这位高祖——祁连寀(cai),至今已经一百一十七高寿,院子里的内力皆出自他,虽说不能去打打杀杀,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能轻易越过祁连寀的内力到达祁连家内部。

      上月说完自己的目的后,院子里就安静了下来,静的甚至都感受不到方才的沉重威压,上月面色一沉,难道有变故?

      她思考了一下再次开口:“多年前老祖曾允诺我娘一个请求,如今娘亲故去,晚辈作为她的后人,不知可否觍颜让老祖允诺呢?”

      这一次上月又听到了声音,但却不是祁连寀的,而是一个年轻的、充满傲气的少年人:“你倒是自觉,确实有些不要脸了。”

      上月四下看去,未曾发现痕迹,就在此时,正厅里连接后院的一处大门‘哐当’一声向内打开了,她凝神看过去,只听见那声音桀骜的开口:“进来吧!”

      上月压下心底的不虞,终于迈步往里面走。

      走进内院,豁然开朗,同外面的黄沙不同,内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生机勃勃了。

      东南角的石榴树开了满树红花,像缀着一团团火焰,旁边的葡萄架爬得正盛,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漏下碎金般的日光。藤蔓末端卷曲着,嫩须须的,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像是试探着什么。

      廊柱上攀着牵牛花,紫的、粉的、白的,吹着一个个小喇叭,蔓子缠缠绕绕,都爬到横梁上去了。台阶下的青苔绿莹莹的,露珠还挂在上面,亮晶晶的。

      院中间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几尾锦鲤悠然地摆着尾巴,偶尔探出水面,啵地一声,又沉下去了。池边种着几丛菖蒲,叶片修长,绿得发亮。

      西厢房前的海棠树结了满树青果,沉甸甸地垂着枝条。树下的石桌石凳被磨得光滑,桌面还搁着一盘没下完的棋。东边的厨房飘出炊烟,细细的,淡淡的,混着粥饭的香气。

      小厮们端着铜盆穿过回廊,脚步声碎碎的。一个少年人蹲在花圃边浇花,水壶洒出的水珠在阳光下闪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远处还依稀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声音嫩得像刚冒尖的笋。

      这院子满满当当的,花草、鱼虫、人声、烟火气,一样不缺。每一寸空气里都透着活气,仿佛一脚踏进了世外桃源,又安逸又淡然。

      正房的门缓缓打开,肆意走出来一个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古朴的鹿皮半肩夹袄,露出半侧洁白的棉布内衫,两侧的头发细细的绑成小辫,随着身后的碎发一起散在身后,额间带了一条编织的抹额,看上去一副矜贵小少爷的模样。

      他走出来以后一眼就锁定了上月,单纯的目光里上下打量了几眼,十分不客气的开口:“你就是上月?”

      上月没理会他的无礼:“我是。老祖在哪里?”

      “老祖歇下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对我说。”少年抬了抬下巴。

      上月耐心告罄,她上前一把扼住少年的脖子:“我没有多少时间陪你玩了,再问你一次,老祖在哪?”

      少年人用内力一震,上月指尖便开始发麻。但她没有松手,仿佛感受不到痛感一般,她沉下眼,手指更加用力了些,拼着不要双手的劲道一点点攥紧少年人的呼吸。

      眼见上月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少年人终于有些慌了,他憋红了脸,努力用手拍打上月的手,眼神逐渐示弱。

      上月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少年人。

      那少年被一下子甩在地上,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院子里的人,人们慌张的围住上月,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满,开始排斥起这个外来的不速之客。

      “丫头,你不必怪他,是我避而不见。你今日所求必然无果。”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上月扭过头看去。

      正房里缓缓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肉,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紧紧贴着颧骨和下颌,像一张洗过太多次的旧宣纸。那些皱纹不是刻上去的,而是风霜一寸寸磨出来的,深的地方能藏住光阴,浅的地方还泛着一点血色。

      眼睛最是不同。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条缝,可缝隙里透出的光却清亮得很,不浑浊,不涣散,像是沉淀了百年之后剩下的那一点清明。他看人的时候很慢,先抬起眼皮,再缓缓转动眼珠,最后才把目光落定——整个过程像一扇老门被慢慢推开,吱呀一声,里面是沉沉的岁月。

      手握着拐杖,骨节粗大,指甲泛着灰白,像是枯树的根。可这双手并不抖,稳稳地搭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定力。

      少年人终于缓过来,直直奔向祁连寀的身后,露出一个脑袋来看上月,眼神里也终于有些惧意了,在刚才之前,他一直靠内力震慑其他人的,可刚刚他真的有了濒死之感!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老祖知道我所求是什么?”上月皱起眉来。

      祁连寀点头:“随我进来吧。”

      上月跟着祁连寀走进正房,祁连寀的房间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龟壳,这个龟壳几乎是拿来当桌子用了。其上摆着占卜用的铜钱、桃枝、神铃和玉璧,看样子像是刚刚进行完一场占卜。

      祁连寀坐到床边,放下手中的巫杖,才缓缓开口:“我在许多年前的确同你母亲有过一场交易,当时我承诺给她一个愿望,可以随时来找我兑现,因此你来我一点也不意外。不过,孩子,我已经占卜过了,你此行必定无功而返,你要救的那人命数已定,无论你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

      上月双手紧握,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内心:“若我偏要强求呢?”

      祁连寀摇摇头:“今日就算你屠尽祁连一族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人自有生机,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三日之后,你与其在这里耗着,倒不如去见他一面,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上月终究是没有强求,她离开了,直奔临安城而去,她知道,空了一定会被接到那个地方,如果最后依旧没有任何办法救他,至少她还能再见他一面。

      上月走后,少年人不服气的说:“曾爷爷,你就剩最后一次占卜机会了,为何给那个女人?”

      祁连寀对着少年人笑着招了招手。

      少年人扭捏了一下,终究还是趴到了祁连寀的膝头。

      祁连寀摸了摸他的头:“小樾啊,我这一生就快走到头了,可是你才刚刚开始,曾爷爷有几句话要叮嘱你。若要入世,切记要跟随上月的脚步,最好是跟在她身边,咱们祁连一族能不能延续还要靠你,切记擦亮眼睛,这世上有太多不纯正的人,但上月这孩子你值得信任。她还有大造化,明日起你就带着族人去吧。”

      “曾爷爷!”祁连樾震惊的看向祁连寀,他没想到祁连寀这么快就让他去找那个女人!

      祁连寀慈祥的看着他:“去吧!没有一个族人死时要其他族人陪伴在侧的,我一旦身死,这个地方就会封死,你这一身本领已经学的比曾爷爷还要好了,你得承担起族长的责任了。”

      要他离开竟然就意味着曾爷爷要死!没经历过离别的祁连樾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曾爷爷!我不要离开你!”

      祁连寀拿起桌上的神铃递给他:“去吧,我已经把周身的内力都放进神铃里了,关键时刻神铃会指引你方向的,去吧!”

      祁连樾含泪就这样带着族人告别了祁连寀,而这座荒沙中矗立的古宅在上月离开后的不到两个时辰也渐渐消失在风沙里。

      另一边,大内地牢里,空了被压在血牢下,周围众师兄弟围成一圈为他输送着内力。

      空了颤抖着唇:“不要...费力...再填我...这无底洞了...”

      “你既然明白这是一个无底洞,当初又何必选她做你的命选?”苏雨行颇有些趣味的站在干爽的地面上低头看他的狼狈样。

      “放我...自生自灭吧...”空了紧闭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可不行,我得让你坚持活到上月来。”苏雨行蹲了下来,目光平视空了:“你的命数到头了,但总要见爱人最后一面吧。这也是我敲开她的心防的砖呢!为了后人乘凉,空了大师可要坚持住啊!”

      空了似乎是听见了苏雨行的耳语,又像是没听见,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少年光阴。

      那是他刚刚学会无相心法的第二天,他的师父叹息着摸了摸他头上的戒疤:“空了,为师不让你学,可你还是摸索着学会了,你空有一身佛骨,却注定活不至而立。这身佛骨也注定会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可悲...”

      少年空了仰头微笑:“师父,佛劫为修行,命劫亦为修行。若我能以佛骨救一人,亦是徒儿的大造化,于弟子而言,反而学会了无相梵术更有利一些,说不准我会因救一人而救得好多人呢?”

      师父又叹息了一声,没有说下面的话。

      年少时候的他分不清师父的那声叹息,如今命数将尽,却突然想起,那声叹息,是在叹众僧因他而遭劫,是在叹他一人之劫成为了普佛寺之劫、成为了天下之劫。师父在为无力挽回而叹,在为他的道心不稳而叹。师父...在当年便已料到如今这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