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源本初见

5、错处

　　日落之前，白玉汝把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卷宗，狠狠拍在安沉青书房案上。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心力，可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快夸我”又死不承认的模样。

　　“右相大人要的文书，臣按你的话整理好了。”

　　一个“臣”字，咬得又冷又硬。

　　安沉青放下手中笔，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垂眸细看。

　　屋内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声。

　　白玉汝站在一旁，手指暗暗攥着衣摆，嘴上不屑，心里其实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做这种差事，不想被这人从头挑到尾。

　　片刻后，安沉青指尖停在一处，轻轻一敲。

　　“这里错了。”

　　白玉汝立刻凑过去，不服气：“哪里错了？我核对过两遍——”

　　“数字前后对不上。”安沉青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一笔错，全盘皆错，旁人若要拿这个发难，你与靖海王府，都担不起。”

　　语气不重，却字字沉。

　　白玉汝盯着那处错处，脸颊“唰”地一下热了，从耳尖烧到脖颈。

　　气、羞、恼、窘，一股脑堵在胸口，当场就炸了毛：“不过是一笔小错，改过来便是！右相何必句句都扯到王府头上？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故意拿这些刁难我！”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底泛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不是傻白甜的委屈，是被戳中痛处又无力反驳的躁——他怕自己没用，怕给王府添麻烦，更怕这些都被安沉青看得一清二楚。

　　安沉青看着他炸起来的模样，非但没怒，眸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刁难你？”他身子微微前倾，拉近距离，语气沉了几分，“白世子，在朝堂上，错就是错。今日我不逼你改，明日别人就会拿这一笔，逼你死。”

　　距离太近，气息压得白玉汝心口一乱。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嘴硬到底：“我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会改！”

　　说着就要伸手抢那卷文书。

　　安沉青却手腕一收，将卷宗拿开，淡淡看着他：“急什么。”

　　“我——”

　　白玉汝一噎，气鼓鼓瞪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哭，是憋的、躁的、被这人缠得没处发力的恼。

　　安沉青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松了口，语气放缓了些许：

　　“错一处，不是笨，是性子太急，沉不住气。”

　　他将文书推回白玉汝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

　　“再改。改到对为止。”

　　白玉汝手一僵，猛地收回手，一把抱过卷宗，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像在赌气。

　　走到门口，他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改就改！我才不会输给你！”

　　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内，安沉青望着那道气冲冲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脾气又炸，又好强，嘴硬心软，半点不蠢。

　　真是……越看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