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京 ...
-
残冬未尽,官道上的雪粒被北风卷得簌簌作响。白玉汝踹了踹马车的木壁,嫌恶地皱起眉:“这破路,再晃下去,本世子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身上那件猩红的锦袍在暗灰色的天幕下格外扎眼,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活像一头被强行从山林里拖出来的幼兽。
“世子,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京城了。”侍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说今日城门查得严,咱们得备着些文书。”
白玉汝“嗤”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镶嵌着南疆血玉的短刀。那是他父王亲手给他的,刀鞘上刻着靖海王府的家徽。可他心里清楚,从那道“入侍东宫”的诏书送到南疆王府的那一刻起,这柄刀,就再也护不住他了。
新帝登基不过半年,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而那位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如今权倾朝野的右相——安沉青,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三年前,他随父王入京朝贡,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这位右相。那时安沉青还是个刚入翰林院的清贵少年,一身月白长衫,站在群臣之中,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可如今,这株青竹早已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连新帝都要让他三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世子,到城门了。”
白玉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掀开车帘。
城门口果然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禁军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入城的人。他刚一下车,就有两名禁军走上前来,语气冰冷:“可是靖海王世子白玉汝?”
“正是。”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诏书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禁军验过文书,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半分客气:“陛下有旨,世子一路辛苦,不必入宫谢恩,先去驿馆歇息,明日早朝再觐见。”
“驿馆?”白玉汝挑眉,“本世子的府邸呢?”
“陛下说,世子初到京城,一切从简,驿馆最为妥当。”
白玉汝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这哪里是“从简”,分明是软禁。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京城。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挂上了新年的灯笼,红得刺眼。行人往来如梭,脸上带着对新年的期盼,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是那位镇守南疆、令蛮夷闻风丧胆的靖海王世子。
白玉汝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只觉得恍如隔世。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着马车,从这座城门出去,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南疆世子,心中满是对沙场的向往;三年后,他再回来,却已是笼中之鸟,步步惊心。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驿馆前。门楣上的匾额蒙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许久未曾好好打理过。
“世子,到了。”侍从跳下车,恭敬地说道。
白玉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他站在门前,望着这座简陋的驿馆,眉头拧得更紧。
“这破地方也能住人?”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本世子在南疆的马厩都比这儿干净。”
侍从连忙赔笑:“世子息怒,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明日朝见过陛下,想必会有新的安排。”
白玉汝“哼”了一声,甩袖走进驿馆。
驿馆内的陈设果然简陋得可怜,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他刚坐下,就有驿卒端来一碗粗茶,茶水里还飘着几根草屑。
“这也叫茶?”白玉汝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角,“去,给本世子换壶好茶来,再弄点热乎的点心。”
驿卒面露难色:“世子,驿馆里的存粮不多,这茶已经是最好的了……”
“最好的?”白玉汝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本世子是谁吗?本世子是靖海王府的嫡长子,南疆的世子!你竟敢用这种东西打发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驿卒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驿馆的管事匆匆赶来,连连赔罪:“世子息怒,是小的们办事不力。小的这就去给您换好茶,再备上点心,您稍等,稍等。”
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使眼色让驿卒退下。
白玉汝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冷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这位南疆来的世子,如何在这京城的泥潭里,摔得头破血流。
而他白玉汝,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靖海王府的世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白玉汝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南疆的草原,想起了父王的叮嘱,想起了那些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
“世子,点心来了。”管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玉汝转过身,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点心,倒是比这驿馆像样些。”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寒意。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位权倾朝野的右相安沉青,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都在等着看他的表现。
而他,绝不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