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44、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山涧里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溪水潺潺地流着，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偶尔有鸟叫一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整个山涧，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晨光里。
　　然后——
　　“唔——”
　　一声慵懒的呻吟打破了宁静。
　　染白天抱着自己最爱的绵羊抱枕，缓缓睁开眼睛。
　　那抱枕是真丝的，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绵羊，眼睛大大，毛茸茸，可爱得不得了。染白天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
　　此刻他正把脸埋在那只绵羊的肚子上，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茫。
　　白色的小辫子散了大半，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娃娃脸上还留着枕头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一道。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打了个哈欠，张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唔……几点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
　　作为全队最爱睡的人，他能在这个点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要知道平时在协会里，他都是最后一个起床的。梅楚西每次都会踩着高跟鞋去敲他的门，一边敲一边喊“染白天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绵羊抱枕扔了”。
　　然后他就会立刻弹起来。
　　但今天，他居然自己醒了。
　　染白天对自己很满意。
　　他揉着眼睛，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然后他愣住了。
　　——
　　不远处，溪边的石头上，排排坐着两个人。
　　青竹和铁牛。
　　青竹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衫，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挺得笔直。他手里握着那根竹竿——就是他那根平时用来当拐杖、打架时能变成剑的竹竿——此刻正伸进水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眼睛半眯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人生。
　　铁牛坐在他旁边，庞大的身躯把石头压得往下陷了一寸。他手里也拿着一根竹竿——但那竹竿明显是临时折的树枝，歪歪扭扭的，还带着几片叶子。他把竹竿伸进水里，也是一动不动。
　　两个人的姿势，像极了钓鱼。
　　但染白天看着看着，发现了问题。
　　第一，他们的竹竿上没有鱼线。
　　第二，他们的竹竿上没有鱼钩。
　　第三，他们的竹竿上没有鱼饵。
　　第四——他们根本没有鱼线鱼钩鱼饵这种东西。
　　染白天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没错，他们就是在举着两根光秃秃的棍子，假装在钓鱼。
　　而且最离谱的是——
　　他们面前的水面上，居然真的有鱼在跳来跳去。
　　那些鱼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条接一条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落回水里。
　　青竹和铁牛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鱼跳。
　　偶尔有鱼跳得太高，落在他们脚边，他们就伸手捡起来，扔进旁边的一个竹篓里。
　　竹篓里已经装了七八条鱼了。
　　染白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人，是在钓鱼吗？
　　不是。
　　他们是在等鱼自己跳上来。
　　而且居然真的等到了。
　　染白天沉默了。
　　他默默收回视线。
　　算了，那两个人的脑回路，他从来就没懂过。
　　——
　　染白天迷迷糊糊地看向另一边。
　　然后他彻底清醒了。
　　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的草地上，铺着一张精致的睡垫。
　　睡垫上，趴着一个人。
　　秋哨。
　　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贴满了高级药膏。那些药膏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据说是梅楚西的珍藏，平时舍不得用。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尤其是那张脸，被踩得肿成猪头，现在贴满了药膏，像一只绿色的癞蛤蟆。
　　但他的精神很好。
　　好得不得了。
　　他正趴在睡垫上，翘着两条长腿，金色的波浪长发从肩上披散下来，垂在睡垫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对对对，就这个牌子，护发效果极好！但是不要用60度以上的水冲！对头发有损伤！”
　　他的声音很兴奋，带着一种“我终于有用武之地”的激动。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梅楚西。
　　他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旗袍，绣着白色的梅花，领口和袖口都镶着蕾丝边。头发披散着，正用一把檀木梳子轻轻地梳理。那梳子是他从某个古风副本里淘来的，据说有养发的功效。
　　他的眼睛晶晶亮，像两颗星星，一眨不眨地盯着秋哨。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正在疯狂记录。
　　“嗯嗯嗯！60度以下！记住了！”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又问道。
　　“那洗发水呢？什么牌子的比较好？”
　　秋哨想了想。
　　“我用的这个，你记一下——‘丝蕴’牌，紫色的那款，专门针对烫染受损发质。但是不要每天洗，两天一次最好。”
　　梅楚西飞快地记下。
　　“还有还有，护发素一定要用！但是不要抹到头皮上，只抹发尾！”
　　秋哨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你很懂嘛！”
　　梅楚西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研究过的。”
　　他顿了顿，又凑过去，压低声音。
　　“诶，你这个梅花妆怎么画的？教教我呗！”
　　秋哨愣了一下。
　　“梅花妆？”
　　梅楚西指了指自己的脸。
　　“就是你脸上那个，红红的，像梅花一样的那个——是被踩出来的？”
　　秋哨的脸瞬间黑了。
　　那是被梅楚西自己用高跟鞋踩出来的印子，肿起来之后，确实有点像梅花。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啊……这个是小菜一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诌。
　　“首先，你要用红色的眼影，点在颧骨这个位置。然后用手指轻轻晕开，晕成花瓣的形状。最后用白色的高光，在花瓣中间点一下，就有那种立体的感觉了！”
　　梅楚西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都快把本子戳破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梅花这么好看！”
　　秋哨干笑两声。
　　“呵呵，过奖过奖。”
　　梅楚西记完之后，又从自己的宝贝仓库里掏出一个大箱子。
　　那箱子是檀木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上面还镶着一圈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有粉底、有口红、有眼影、有腮红、有高光、有眉笔、有睫毛膏、有卸妆水、有精华液、有面膜……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你看，这些都是我的珍藏！”梅楚西骄傲地说，“你帮我看看，哪些适合我？”
　　秋哨的眼睛也亮了。
　　他从睡垫上坐起来，凑过去仔细端详。
　　“这个牌子的粉底液不错，但是色号太白了，不适合你的肤色。你应该选自然色。”
　　“这个口红色号很正，但是太艳了，平时用会有点夸张。你可以留到重要场合再用。”
　　“这个眼影盘颜色很全，但是粉质有点粗，容易飞粉。我给你推荐另一个牌子……”
　　两个人头碰头，开始热烈讨论。
　　一个金发飘飘，一个旗袍翩翩。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但又诡异的和谐。
　　染白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又揉了揉。
　　还是没看错。
　　他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
　　火辣的痛觉从脸颊传来，告诉他——
　　这不是梦。
　　染白天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一个趴在睡垫上，一个坐在对面，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在传授护发心得，一个在请教梅花妆的画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喃喃自语。
　　“已经叛变了……成姐们了……”
　　——
　　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染白天的眼睛。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看。”
　　是歌塔。
　　染白天被拖着往后走，直到远离那片“姐们儿的世界”。
　　歌塔把他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然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看这个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染白天心里一暖。
　　还是歌塔好！
　　知道他被刺激到了，特意分享好东西给他看！
　　他感动地看向屏幕。
　　然后他的感动僵在了脸上。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电影。
　　片名用巨大的红色字体写着——
　　【死神来了5】
　　画面上，一个人正在被机器切得四分五裂。
　　血花四溅。
　　惨叫连连。
　　染白天：“……”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歌塔。
　　歌塔正推着眼镜，一脸“我分享了好东西给你”的表情。
　　“这部是系列里死法最精彩的。”他说，“尤其是过山车那段，特别刺激。”
　　染白天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找青竹他们。”
　　他转身就走。
　　歌塔在后面喊。
　　“不看了？还有电锯惊魂系列，要吗？”
　　染白天走得更快了。
　　——
　　染白天板着脸，蹲在了青竹和铁牛身边。
　　这才是同志啊……
　　他在心里流泪。
　　正常的、靠谱的、不会叛变成姐们儿的同志！
　　铁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慈祥。
　　他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在染白天背上拍了拍。
　　“没事的。”
　　那力道，差点把染白天拍进地里。
　　但染白天不介意。
　　他感动得都快哭了。
　　“呜呜呜，还是你们最好……”
　　青竹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认同。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手里的竹竿轻轻一拨。
　　一条肥美的溪鱼从水里被掀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旁边的竹篓里。
　　“啪嗒。”
　　鱼尾巴还在拍打。
　　染白天看着那条鱼，愣住了。
　　这也能行？
　　他还没反应过来，铁牛也动了。
　　他没有用竹竿。
　　他直接举起那只蒲扇大的手，往水里狠狠一拍。
　　“轰——！”
　　水面炸开。
　　水花四溅。
　　等水花落下，染白天看到——
　　水面上漂着七八条鱼，全被震晕了，翻着白肚皮，一动不动。
　　铁牛伸手一捞，把那几条鱼全捞起来，扔进竹篓里。
　　“啪嗒啪嗒啪嗒——”
　　竹篓里瞬间满了。
　　染白天看看那堆鱼，又看看青竹和铁牛。
　　青竹面无表情，继续举着竹竿“钓鱼”。
　　铁牛憨厚地笑着，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们中间，那堆鱼正拼命拍打着尾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染白天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看看左边——青竹的竹竿一拨一条鱼。
　　他看看右边——铁牛的一巴掌七八条鱼。
　　他看看自己——两手空空，一条鱼都没有。
　　他沉默了。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流泪。
　　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