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41、清洁工

　　夜已深。
　　山神殿的某间客房里，灯没有开。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
　　岚明观半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事实上，他并不怎么困。
　　那件黑色的长袍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月光落在那片肌肤上，照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手边，放着一把长刀。
　　刀已出鞘。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像一泓秋水。
　　他的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摩挲，从刀根滑到刀尖，又从刀尖滑回刀根。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刚才在那个人的床边，那种淡淡的温情，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冷冽的杀意。
　　像刀刃上的光。
　　他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
　　似乎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芒在他面前亮起，照亮了那张冷峻的脸。
　　他点开聊天框。
　　聊天框还停留在进副本前的时间。
　　最上面，是一个头像全灰的玩家。
　　备注只有三个字：清洁工
　　下面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老大，已打入组织内部】
　　第二条：【这是最新进程】
　　第三条：【[文件]】
　　岚明观看着那三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冷。
　　像刀刃上的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开文件。
　　屏幕上闪过一串数据流。
　　他看了一遍。
　　然后他嗤了一声。
　　关掉页面。
　　他继续往下翻，点开个人文件夹。
　　那里面，存着形形色色的东西——
　　染白天拍的三千多张照片，有他和吴笛对视的、并肩坐的、递果子的、靠肩睡觉的。
　　还有那些狗仔偷拍的、热搜上截的、论坛里扒的。
　　每一张都被整整齐齐地分类归档。
　　岚明观的目光在那张“靠肩睡觉”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秒。
　　照片里，吴笛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香，那撮呆毛软软地垂着。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的最底层，躺着一张黑色的名单。
　　那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些名字。
　　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名字还亮着。
　　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一行小字：“已处理”
　　岚明观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抬手，在名单末尾加了几个新名字。
　　“不死鬼”
　　“秋哨”
　　“三爷”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文件夹。
　　收起了刀。
　　月光依旧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
　　但那双眼睛闭上之前，那里面闪过一丝冷光。
　　像刀刃。
　　——
　　副本外的某个角落。
　　一家地下赌场。
　　这家赌场的名字叫“一掷千金”，开在游戏大厅最偏僻的角落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
　　但推开那扇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烟雾缭绕。
　　灯光暧昧。
　　红男绿女，觥筹交错。
　　赌桌一张挨着一张，荷官的手指翻飞，扑克牌像蝴蝶一样在他们手中飞舞。筹码被推来搡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红了眼，有人白了脸。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酒味、烟味，还有金钱的味道。
　　最里面的一张赌桌上，正在玩同花顺。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老人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绣着金色的福字纹。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一个翡翠的，一个金镶玉的，一个红宝石的。每一枚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一甩。
　　“全满！”
　　五张牌摊开在桌上——黑桃10、J、Q、K、A，同花大顺。
　　周围的人纷纷叹息。
　　有人摇头，有人骂娘，有人认命地把一堆筹码推过去。
　　八字胡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把筹码揽到自己面前。
　　“承让承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圆滑。
　　赌桌后面的折叠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扎着灰色的狼尾辫，头发染成很浅的灰色，发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扎起。额前贴着几缕碎发，其中一绺被染成了银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头上贴着一块骷髅图案的发夹，那骷髅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诡异。
　　他穿着一身破洞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上挂着几条金属链条，一动就哗啦响。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烟屁股已经被咬得有点变形。
　　他还戴着一副墨镜。
　　是的，墨镜。
　　在室内，在夜里，在灯光暧昧的赌场里。
　　那墨镜是黑色的，镜片很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的轮廓——那下巴线条分明，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味道。
　　看背影，以为是个走□□的大佬。
　　看正面，嗯……
　　也是个走□□的。
　　就是那种“我不好惹”的既视感。
　　此刻，他正接着电话。
　　手机壳是镶钻的。
　　没错，镶钻的。
　　密密麻麻的水钻，拼出一个骷髅头的图案，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疼。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放下嘴里叼着的烟。
　　嚣张的态度弱了几分。
　　但还是很凌厉。
　　“哟，三爷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压低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沙的笑声。
　　“魏小四，嗬！你还真下那么大手笔？”
　　这个被叫做“魏小四”的年轻人挑了挑眉。
　　那墨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很复杂。
　　有讥讽，有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他说出来的话，语气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
　　“那可不。”他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我又没说东西会给他。他自己傻，能怪我？”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三爷手段向来高明，不费一丝一毫，赚他个盆满钵满。”
　　魏四的眼眸暗了一瞬。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
　　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
　　像刀刃。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
　　“资料我拿到了。”他说，语气依然轻佻，“今儿个我在‘一掷千金’陪我二叔呢，就不来拜访了。隔日送点好的给您。”
　　电话那头的人哈哈笑。
　　“嗨，别那么客气！你也是咱们的四弟，一家人！”
　　魏四的嘴角抽了抽。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心里，他已经翻了八百个白眼。
　　谁是你家人？
　　我兄弟都是帅哥美女，你一个老鬼算什么？
　　还一家人？
　　我呸。
　　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诶，礼节得有的。”他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这不最近开了个‘翡翠魔都’本嘛。里面的翡翠王玉，一等成色。送您一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玉成色好，运气不好得刷五次本才能拿到。五星副本，市场价打底两千万积分，估计能拍到五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四弟大气！三爷我就等着你的玉了！”
　　魏四笑着应了。
　　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把那根咬得变形的烟重新叼回嘴里。
　　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屏幕上，还留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备注只有两个字：三爷
　　他嗤了一声。
　　清洁工的本职工作，就是打入敌人内部，取得信任，然后——
　　等着老大处理。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赌桌。
　　桌上已经换了一轮牌。
　　那个八字胡老人正朝他招手。
　　“魏小四，来，陪你二爷玩两把。图个好彩头。”
　　魏四笑着走过去。
　　他站在老人身边，低头看着桌上的牌。
　　那墨镜后面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张牌。
　　他的手指在老人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人的眉毛动了动。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推出筹码。
　　牌局继续。
　　筹码哗啦啦地响。
　　魏四站在旁边，叼着没点的烟，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老大刚才接收了文件。
　　应该看到了。
　　那个“三爷”，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