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37、三只虫子

　　梅楚西觉得自己今天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先是蹲草丛蹲了一下午，旗袍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然后是洗澡洗到一半被那群大老爷们围观——虽然隔着三百米，但他总觉得有人在偷看。最后是做面膜做到一半，被染白天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打断。
　　现在，他终于可以享受属于自己的美容时光了。
　　月光下，梅楚西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浴袍，袍子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仙气飘飘。他刚刚洗完澡，头发用毛巾松松地包着，几缕湿发垂在耳边，脸颊因为热水的蒸汽而微微泛红。
　　他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片黄瓜。
　　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圆圆的，绿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这是他从游戏商城买的特供黄瓜——美容专用，冰镇保存，每一根都经过精挑细选，确保切片后能完美贴合脸部曲线。
　　梅楚西满意地拿起一片黄瓜，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下。
　　完美。
　　他微微仰起头，把黄瓜片往脸上贴——
　　然后，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劈手夺过了那片黄瓜。
　　下一秒，那片黄瓜被扔进了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
　　梅楚西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染白天站在他身后，嘴里嚼着那片本该贴在他脸上的黄瓜，脸上还带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故意的，挑衅意味十足。
　　“染——白——天——！！！”
　　梅楚西直接破音了。
　　他维持了一整天的淑女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张刚刚做完清洁的脸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你——你——你——！”
　　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着染白天，指尖都在颤抖。
　　染白天嚼完黄瓜，咽下去，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挺甜的。”他说。
　　梅楚西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他恨不得原地长出八块腹肌，把面前这个白毛摁在地上摩擦！
　　但他是个淑女。
　　合格的淑女，不能骂粗话。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用自己最尖细、最咬牙切齿的声音说：
　　“染白天，你给我等着——”
　　话没说完，染白天开口了。
　　“有人要阴老大他们。”他说，语气突然变得正经，“干活。”
　　梅楚西愣住了。
　　阴老大？
　　他脸上的怒火还没消，但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什么人？”
　　染白天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黄瓜片——不对，是他刚才从托盘里顺走的最后一片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朝梅楚西吐了吐舌头。
　　“就不告诉你。”
　　梅楚西的血压又飙升了。
　　他正要发作，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铁牛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他身后，两只粗壮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
　　“走啦走啦！”铁牛瓮声瓮气地说，“打架去！”
　　梅楚西在他怀里挣扎。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放我下来——！”
　　铁牛不理他，抱着他就往山谷外跑。
　　梅楚西挣扎无果，只能回头狠狠瞪了染白天一眼。
　　染白天跟在后面，朝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月光还灿烂。
　　——
　　与此同时，山涧下的某处。
　　六个玩家正围坐在一个火堆旁。
　　这是剑十三他们六个人的营地。
　　火堆燃得很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剑十三坐在火堆边，正举着自己的衣服在火上烤。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剑客服，此刻湿漉漉的，皱成一团，还沾着不少泥巴。
　　“这破山，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得要命。”他嘟囔着，“还到处都是露水。”
　　包子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正在呼呼大睡。他的呼噜声很响，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小蝶裹着睡袋，只露出一个脑袋，睡得也很香。她断了的法杖放在手边，被火光映得发亮。
　　竹子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书虫坐在火堆另一边，正低着头看一本书——就是那本她一直抱着的大厚书。火光映在书上，也映在她那扇碎了一半的眼镜片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影子——还是看不到人。但火堆旁边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剑十三烤完衣服，把衣服穿上，长出一口气。
　　“舒服多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队友，又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这副本，真他妈怪。”他喃喃道，“榜一在追人，他的手下在偷看，我们——我们在露营。”
　　他摇了摇头，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火堆噼啪作响。
　　月光洒在山涧里。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三只小小的甲虫正在悄无声息地爬过来。
　　那甲虫很小，比指甲盖还小，通体透明，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们爬得很慢，很小心，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像是在观察什么。
　　第一只甲虫爬到包子的睡袋旁边，钻了进去。
　　第二只甲虫爬到小蝶的睡袋旁边，钻了进去。
　　第三只甲虫爬到书虫的书本上，钻进了书页里。
　　没有人发现。
　　火堆还在噼啪响。
　　月亮还在天上挂着。
　　剑十三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
　　“有意思。”
　　歌塔盯着笔记本屏幕，推了推眼镜。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串串数据流从屏幕上划过。那三只数码甲虫传来的信息，正在被他一点点解析。
　　染白天凑过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不知道又从哪儿摸来的零食。
　　“怎么样？”
　　歌塔没有回答，只是调出一组数据。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人的系统面板。
　　影子的面板——身份状态：亡魂。备注：被寄生体控制。
　　小蝶的面板——身份状态：亡魂。备注：被寄生体控制。
　　书虫的面板——身份状态：存活。但下面有一行小字，被歌塔标红了。
　　【检测到异常皮囊】
　　【来源：剥皮道具】
　　【当前使用者：未知】
　　歌塔挑了挑眉。
　　“有意思。我还以为只有一个，原来有三个啊。”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组数据。
　　“而且那个书虫，居然是套皮者。”
　　染白天皱眉。
　　“套皮者？”
　　歌塔点头。
　　“就是击杀玩家后，用‘剥皮’道具获取对方的皮囊，可以随时使用。装备皮囊的时候，显示的身份会变成皮囊的身份。”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行标红的小字。
　　“但对于高级探测道具或者技能来说，还是会暴露。更不用说——”
　　他敲了敲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已成功黑入目标系统】
　　【获取权限：高级】
　　“——直接黑主机这种玩意儿了。”
　　染白天吹了声口哨。
　　“牛逼。”
　　梅楚西终于从铁牛的魔爪里挣脱出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他的浴袍已经乱了，头发也散了下来，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逃回来的贵妇。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屏幕，闪着冷光。
　　“影子和小蝶是被寄生的亡魂，书虫是套皮者。”歌塔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有他俩的操控权。”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个窗口。
　　窗口里是一个玩家信息——
　　【玩家ID：不死鬼】
　　【排名：83】
　　【技能：将死不活】
　　【备注：曾与梅楚西发生冲突，被摁在地上摩擦，并被歌塔拍摄视频】
　　梅楚西看到这个ID，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亮。
　　“不死鬼？”他轻声说，声音甜得像糖，“就是那个被我摁在地上摩擦的废物？”
　　歌塔点头。
　　“从数据分析来看，这次的事应该和他有关。他那个‘将死不活’技能，正好可以用来制造‘亡魂’。”
　　梅楚西笑了。
　　那笑容，妩媚动人。
　　但站在他旁边的铁牛，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他居然还敢打老大的主意？”梅楚西喃喃道，“看来上次的教训，他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美甲——刚才挣扎的时候，指甲上蹭掉了一点漆。
　　他心疼地吹了吹。
　　“正好，这次让他重新记住。”
　　染白天在旁边说：“你不是心疼你的黄瓜片吗？”
　　梅楚西瞪他一眼。
　　“黄瓜片的事，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转向歌塔。
　　“那三个虫子，交给我。”
　　青竹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好好看资料。”
　　他用剑柄指了指屏幕上的一页信息。
　　那上面有几行字被标红了。
　　【检测到未知等级道具】
　　【探测失败】
　　【无法解析】
　　【备注：疑似神秘级】
　　青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能打主意到那两个人身上，肯定是有底牌的。”
　　梅楚西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神秘级？”
　　青竹点头。
　　“成本够高。”
　　沉默。
　　几个人盯着屏幕，表情各异。
　　幽荧抱着水晶球，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兴奋，还有一丝冷意。
　　他的水晶球已经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不是平时那种透明的、泛着微光的颜色。
　　是纯黑的。
　　黑得像深渊，像黑洞，像能把一切吞噬的虚无。
　　那黑色在球体里翻涌着，像是有无数恶毒的诅咒在里面沸腾。
　　“不管什么底牌。”幽荧轻声说，声音阴测测的，“敢打断我嗑CP，都得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敢暗算老大和那个神秘男子，更得死。”
　　染白天看了看他手里的水晶球，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