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34、山外风云

　　灵隐山副本外，游戏大厅里热闹得像煮沸的水。
　　巨大的直播墙上，原本应该滚动播放各个热门副本的实时画面，此刻却整整齐齐地黑着十三个屏幕。那些屏幕上方原本标着玩家ID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字：
　　【直播信号异常】
　　【该副本暂不支持直播】
　　大厅里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灵隐山那个本的直播怎么全黑了？”
　　“不知道啊，我刚准备看影神，结果一进去就黑屏！”
　　“十三个人全黑？这也太诡异了吧？”
　　“我听说是副本出了bug，系统自动关闭了直播功能。”
　　“bug个屁！你见过bug只关直播不关副本的？”
　　一个穿着狗仔队马甲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抱着相机，满脸绝望。
　　他叫狗仔A，是游戏里小有名气的八卦猎手。从昨天开始，他就蹲在灵隐山的登出口，等着拍第一手资料。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是——直播全黑。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靠！”他狠狠捶了一下墙，“这让我怎么蹲？！”
　　旁边另一个狗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兄弟，认命吧。那个神秘男子用了神级隐藏道具，连热搜照片都糊了，你还想直播？”
　　狗仔A欲哭无泪。
　　“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看一眼就行！”
　　“那你等着吧。”那个狗仔指了指登出口，“等他们出来，你就能看到了。”
　　狗仔A眼睛一亮。
　　“对！我就在这儿蹲着！躺着蹲！卧着蹲！倒立着蹲！我就不信蹲不到！”
　　他说着，真的趴下来，把脸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着登出口的方向。
　　那个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那人干嘛呢？”
　　“不知道，好像疯了。”
　　狗仔A毫不在意。
　　为了八卦，疯就疯吧。
　　——
　　登出口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几十个人。
　　有狗仔，有吃瓜群众，有来看热闹的路人，还有几个举着应援牌的——那是岚明观的粉丝，专门来蹲偶像出本的。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生举着“影神天下第一”的牌子，眼睛死死盯着登出口。
　　“影神怎么还不出来……”
　　旁边另一个女生安慰她。
　　“别急，四星本，最快也得一天。”
　　“可是我听说这次本有十三个人，肯定要打很久。”
　　“十三个人？那不是更慢？”
　　“对啊……所以我们要有耐心。”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蹲下，开始漫长的等待。
　　整个登出口周围，蹲满了人。
　　那画面，像一群等待投喂的企鹅。
　　——
　　论坛上，也炸了。
　　【置顶帖】震惊！灵隐山副本十三名玩家直播全黑！
　　【1楼】楼主：我刚准备看影神直播，结果一进去就黑屏！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
　　【2楼】同黑屏+1，我还以为是我网不好
　　【3楼】不是网不好，是真的黑了！十三个全黑！
　　【4楼】卧槽，这是什么操作？
　　【5楼】我听说是副本bug
　　【6楼】bug你个头，肯定是那个神秘男子干的
　　【7楼】神秘男子？就是之前热搜上那个？
　　【8楼】对！就是他！他用了隐藏道具，把所有信息都抹了，现在连直播都关了！
　　【9楼】……这也太狠了吧？
　　【10楼】狠什么狠，我支持他！隐私权懂不懂？
　　【11楼】你支持他，那我怎么看我影神？！
　　【12楼】你可以脑补
　　【13楼】滚！
　　【14楼】所以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15楼】对，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等他们出本。
　　【16楼】那我蹲登出口去！
　　【17楼】+1！我也去！
　　【18楼】+10086！
　　论坛上，一群人开始往登出口涌。
　　——
　　而此刻，灵隐山副本里。
　　吴笛正靠在石头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直播控制界面。
　　【当前副本直播状态：已关闭】
　　【关闭原因：手动操作】
　　【操作者：灵隐山山神（吴笛）】
　　他满意地点点头。
　　“我要是给你们开了直播，我这私生活是不用过了。”他嘀咕道，“就算你们找不到我，论坛上‘神秘男子’四个字码起来都能淹死我。”
　　他想起之前热搜上那些帖子——
　　【影神身边的男人是谁？】
　　【神秘男子身份大猜想！】
　　【我嗑的CP是真的！】
　　吴笛的脸黑了。
　　那些人，是真的闲。
　　他果断关掉直播。
　　清静了。
　　——
　　与此同时，游戏大厅的某个角落里，有一间不怎么起眼的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暗角”，装修得很低调，灯光昏暗，音乐慵懒。来这里的人大多不喜欢热闹，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喝一杯。
　　此刻，吧台前坐着两个人。
　　他们都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黑色的马甲，正在擦拭酒杯。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客人，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地方，不问客人来历，是基本的规矩。
　　两杯精致的多色果酒被摆上吧台。
　　酒液是渐变的颜色，从底部的深红慢慢过渡到顶部的金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薄的柠檬，柠檬皮被切成螺旋状，精致得像艺术品。
　　其中一个兜帽人伸出手，端起酒杯。
　　那只手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把酒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帽檐的边缘，露出几缕金色的发丝。
　　那金色不像是染的，而是天生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但那发丝有些凌乱，发尾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另一个兜帽人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味道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玩味的调子。
　　金发的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
　　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那敲击的节奏很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金发的那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有什么事？”
　　对面的人笑了。
　　他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急什么？先喝一杯。”
　　金发的那人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在敲着吧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很漂亮，是那种带着几分轻佻的桃花眼。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没有光，没有神采，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艾摩丝。”
　　对面的人叫出他的名字。
　　艾摩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别叫那个名字。”他说，声音更沙哑了，“那个名字已经死了。”
　　对面的人又笑了。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啪”地一声放在吧台上。
　　“死了？你不是还活着吗？”
　　艾摩丝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摘下兜帽。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曾经很英俊的脸——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浪子气。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脖子上的那道痕迹。
　　那是一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勒痕周围的血肉翻卷着，已经干涸，但没有愈合的迹象。
　　艾摩丝摸了摸那道勒痕，苦笑了一下。
　　“活着？你管这叫活着？”
　　他指了指自己。
　　“我什么都干不了。积分没了，道具没了，房子没了，连名字都没了。我现在就是一个‘亡魂’，等着被系统清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明明还活着，但所有人都当你死了。你不能进副本，不能交易，不能登录论坛，不能联系任何人。你只能躲在这种角落里，等着被彻底抹杀。”
　　对面的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有价值的商品。
　　“所以你更得帮我。”他说。
　　艾摩丝皱起眉。
　　“帮你？帮什么？”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艾摩丝盯着那个瓶子，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
　　“‘混元的捏泥’。”对面的人说，“听说过吗？”
　　艾摩丝愣住了。
　　混元的捏泥。
　　神秘等级的道具。
　　传说中可以给“亡魂”重塑身份的东西。
　　相当于创造一个新的玩家壳子。
　　艾摩丝的手开始颤抖。
　　他盯着那个瓶子，眼睛里慢慢燃起一丝光。
　　那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希望。
　　“你……你有这个？”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来找你。”
　　艾摩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对面的人，帽檐下那张脸依然看不清。
　　“你想要什么？”
　　对面的人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贪婪的欲望。
　　“我要那个神秘人的信息。”
　　艾摩丝愣住了。
　　“神秘人？哪个神秘人？”
　　对面的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就是最近热搜上那个。和榜一在一起的那个。脸被糊了，信息被抹了，所有人都查不到的那个。”
　　艾摩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隐藏角色吗？”
　　“不。”对面的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我，或者说，我们，怀疑他是一个玩家。”
　　艾摩丝愣住了。
　　玩家？
　　那个神秘男子是玩家？
　　他想起之前在马戏团副本里，那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酒红色西服，白色手套，翘着二郎腿喝着苹果汁。
　　那个人的气场，确实不像是NPC。
　　“你确定？”
　　“不确定。”对面的人说，“所以才要你去查。”
　　艾摩丝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玻璃瓶，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怎么查？”他问，“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
　　对面的人又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徽章，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这是临时身份凭证。”他说，“可以用三天。三天后失效。”
　　艾摩丝拿起那枚徽章，仔细看了看。
　　“能用它做什么？”
　　“进副本，联系人，查信息——只要不被系统发现，什么都能做。”
　　艾摩丝沉默了。
　　他盯着那枚徽章，盯着那个玻璃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你们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酒杯往前一推，站了起来。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要那个神秘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玩家，叫‘不死鬼’。排名八十三，技能‘将死不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你查到有用的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影消失在门外。
　　艾摩丝坐在吧台前，盯着手里的徽章和玻璃瓶。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两样东西收进口袋，重新戴上兜帽。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杯还没喝完的果酒。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是某种讽刺。
　　他收回视线，推门出去。
　　外面，游戏大厅依然热闹。
　　登出口那边，密密麻麻地蹲着一群人。
　　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亡魂”，和一群活人，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