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可以再乱一点呢》一惊橘

26、助攻团

　　时间：灵隐山事件前15分钟，下午3:15
　　地点：“黑夜”协会总部会议室
　　事件：第二次紧急骨干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加诡异。
　　染白天坐在主位上，一头白色的长发扎成小辫子搭在肩膀上，娃娃脸上写满了“天要塌了”几个大字。他面前摆着一台投影仪——不对，不是上次那台高级投影仪，是他自己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小得可怜，PPT也做得草率得很，背景还是系统默认的纯白色，字体还是宋体。
　　但内容，一点都不草率。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组照片——
　　第一张：岚明观站在青帘别墅区39号门口，抬头看着38号的窗户。阳光正好，角度绝佳，能清楚看到老大那个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二张：岚明观手里拎着奶茶，站在38号门口。他站了整整五分钟，最后把奶茶挂在了门把手上。
　　第三张：岚明观拎着保温箱，放在38号门口。保温箱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可惜糊了看不清写的什么。
　　第四张：岚明观站在副本墙前，盯着某个副本的照片看了整整半小时。那个方向——放大放大再放大——是灵隐山。
　　第五张：一张截图——副本“灵隐山”的报名列表。上面显示：【报名人数：6/6】【报名时间：15:30】，有一个玩家的信息被隐藏了，一片空白。
　　第六张：另一张截图——还是那个报名列表，但报名时间变成了15:32，报名人数赫然写着：【7/6】。多出来的那个玩家ID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蚀影】。
　　照片一张一张地闪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染白天关掉PPT——不对，是直接把电脑合上了——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骨干成员。
　　“相信大家都看到这些照片了。”
　　底下的人纷纷点头。
　　“看到了。”
　　“太震撼了。”
　　“老大这是要干嘛？”
　　染白天打开投影的第二页，上面是他连夜整理的“时间线与行为分析”——依然是宋体，依然是对不齐的排版。
　　“根据我今天的观察和情报收集，我整理了以下数据——”他指着第一条，“今天下午三点，那个神秘男子进入副本‘灵隐山’。”
　　“第二条：那个神秘男子进入副本后两分钟，老大出现在副本墙前，盯着‘灵隐山’的照片看了整整半小时。”
　　“第三条：半小时后，‘灵隐山’的报名人数从6/6变成了7/6——老大用某种方法强行挤进了已经满员的副本。”
　　他放下激光笔，表情凝重地看着大家。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众人沉默。
　　梅楚西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今天他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配着珍珠耳坠，看起来像是刚从民国片场走出来。
　　“哪里奇怪？”他问。
　　染白天指着那些照片。
　　“老大为了追那个人，强行挤进已经满员的副本！这是违反系统规则的操作！老大从来不是这种不讲规矩的人！”
　　梅楚西喝了一口茶。
　　“所以他脑子出问题了。”
　　染白天用力点头。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打开投影的第三页，上面是他制作的“老大行为异常指数分析表”——依然是宋体，依然是乱七八糟的排版，但数据很清晰。
　　“你们看，我根据老大的行为，列了几个指标——‘主动程度’、‘异常程度’、‘违规程度’、‘恋爱脑程度’。”
　　他指着上面的数据。
　　“三天前，这些指标还是30分。两天前，升到60分。一天前，80分。今天——直接爆表！”
　　他一拍桌子。
　　“这正常吗？！这不正常！”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白天哥……”
　　染白天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歌塔，“黑夜”协会的智力顶配，玩家名“电子虫”，一个戴着厚眼镜、缩着肩膀的瘦弱男生。此刻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热搜页面。
　　“怎么了？”
　　歌塔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老大可能是认真的？”
　　染白天愣住了。
　　“认真的？什么认真的？”
　　歌塔的声音更小了：“就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梅楚西笑了。
　　那笑声，妖娆又做作。
　　“小歌塔说得对。”他放下茶杯，理了理旗袍，“老大这种万年寡王，好不容易开窍，行为异常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染白天瞪大眼睛。
　　“这叫‘异常一点’？这叫追着人跑！这叫强行挤副本！这叫——这叫恋爱脑晚期！”
　　梅楚西挑眉：“所以呢？”
　　染白天噎住了。
　　旁边一个壮汉开口了。
　　他叫铁牛，力量型玩家，脑子简单，说话直接。
　　“所以老大是谈恋爱了？那挺好的啊！为啥要开会？”
　　染白天瞪他一眼。
　　“因为老大谈恋爱的方式太离谱了！追着人进副本！这得花多少精力？！”
　　铁牛挠挠头：“老大不是精力很多吗？”
　　染白天又噎住了。
　　一个瘦高个开口了。
　　他叫青竹，敏捷型玩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一针见血。
　　“白天哥，你是不是羡慕？”
　　染白天：“……我羡慕什么？”
　　青竹面无表情：“羡慕老大有人追。”
　　染白天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羡慕什么！我有的是人追！”
　　梅楚西轻笑一声。
　　“谁？那群天天追着你喊‘白天哥哥好帅’的小粉丝？”
　　染白天：“…………”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年轻人，手里把玩着一颗水晶球。他叫幽荧，法师型玩家，擅长各种诡异莫测的诅咒和幻术，存在感极低，但一旦出手，往往一击必杀。
　　“所以，今天的会议结论是什么？”
　　所有人看向染白天。
　　染白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
　　“结论是——老大脑子没出问题，是在谈恋爱。”
　　众人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染白天打开投影的第四页，上面是一个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灵隐山】
　　【副本难度：四星】
　　【简介：修仙问道体验版，山中多妖怪，亦多机缘。玩家需在七日内寻得“山神赐福”方可通关。】
　　他指着屏幕，眼神坚定。
　　“我们——跟进去。”
　　众人愣住了。
　　梅楚西挑眉：“跟进去？那可是副本。”
　　染白天点头。
　　“对。我们偷偷跟着老大进本，暗中观察，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帮老大一把。”
　　铁牛挠头：“帮什么？”
　　染白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帮老大追人啊！你想想，老大那种话少人狠的性格，能追到人吗？肯定需要我们助攻！”
　　梅楚西笑了。
　　“哟，觉悟挺高。”
　　染白天哼了一声。
　　“废话，我是副会长，当然要为老大的终身大事着想。”
　　他环视一圈。
　　“铁牛，你跟不跟？”
　　铁牛点头：“跟！”
　　“青竹？”
　　青竹点头：“可以。”
　　“幽荧？”
　　幽荧把玩着水晶球，阴恻恻地笑了笑。
　　“有意思，我跟。”
　　最后他看向歌塔。
　　“歌塔，你能不能用道具把人数上限改一下？现在那个本已经满了。”
　　歌塔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
　　“我有道具，‘系统后门钥匙’，准神级的。可以临时修改副本的进入规则。”
　　他调出一张截图。
　　上面是灵隐山的报名界面，原本的【当前报名人数：7/6】正在被他一点点修改。
　　“现在可以超额进入了。最多13人。”
　　染白天眼睛一亮。
　　“歌塔！你太牛了！”
　　歌塔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染白天一拍桌子。
　　“好！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
　　他率先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家。
　　“兄弟们，记住我们的任务——偷偷跟着老大，暗中观察，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添柴加火。”
　　众人纷纷站起来。
　　铁牛点头：“明白！”
　　青竹点头：“嗯。”
　　幽荧把玩着水晶球，阴恻恻地笑。
　　梅楚西优雅地理了理旗袍，踩着高跟鞋跟上。
　　歌塔抱着笔记本电脑，小跑着跟在最后。
　　——
　　会议室里空了。
　　但三秒后，门又开了。
　　染白天探回半个脑袋。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38号窗户的照片——虽然那个神秘男子的脸被马赛克糊了，但那个轮廓，那个侧影，那个站在窗前的姿态……
　　染白天眯起眼睛。
　　啧。
　　别说，这人还挺好看的。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气质，那身形，那站在窗前时微微仰头的弧度——
　　绝了。
　　难怪老大追着跑。
　　换他他也追。
　　染白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用力甩了甩头。
　　“我在想什么！”他小声嘀咕，“那是老大的！老大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然后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他的喃喃自语：
　　“算了，反正老大那种话少人狠的性格，追不追得到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我还能得手呢……不不不不行染白天你在想什么那是老大的！老大的！”
　　“但是真的好看了……啧……”
　　声音渐行渐远。
　　——
　　五分钟后。
　　副本墙前。
　　六个人站在灵隐山的照片前。
　　照片里，云雾缭绕的山峰若隐若现，仙气飘飘。
　　染白天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
　　染白天伸出手，按在灵隐山的照片上。
　　白光闪过。
　　——
　　染白天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云雾缭绕，仙气飘飘。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灵隐山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副本人数：13/13】
　　染白天松了口气。
　　进来了。
　　他四处张望，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梅楚西第一个出现，优雅地整理着旗袍。
　　铁牛第二个，庞大的身躯落地时砸出一个坑。
　　青竹第三个，面无表情地拄着竹竿。
　　幽荧第四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水晶球。
　　歌塔第五个，抱着笔记本电脑，紧张地四处张望。
　　六个人齐了。
　　染白天正要说话，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
　　山门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劲装，两把长刀挂在腰间，一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染白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梅楚西整理旗袍的动作顿住了。
　　铁牛的挠头的手停在半空中。
　　青竹的竹竿差点掉地上。
　　幽荧的水晶球闪了一下。
　　歌塔的电脑差点摔了。
　　六个人，齐刷刷地愣在原地。
　　和岚明观大眼瞪小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染白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挤出一个人生中最灿烂的笑容。
　　“老、老大！”
　　岚明观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冰。
　　染白天的笑容更灿烂了。
　　“内个……好巧啊！”
　　岚明观还是没说话。
　　甚至没有点头。
　　就只是看着他。
　　染白天的心里在疯狂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老大发现我们跟踪他了！
　　老大生气了！
　　老大不说话了！
　　老大以前至少还会点个头示意一下的！
　　现在连头都不点了！
　　见色忘友！见色忘友啊！！！
　　染白天的内心戏已经演到了“被老大逐出协会流落街头”的环节，脸上却还要维持着那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都快僵成面具了。
　　梅楚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染白天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
　　“老大，我们就是……路过！对，路过！正好也想进这个本！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
　　岚明观终于有了动作。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山上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别打扰他。”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背影消失在云雾里。
　　染白天愣在原地。
　　别打扰他？
　　他？
　　那个神秘男子？
　　老大这是在……警告他们？
　　还是在……拜托他们？
　　染白天想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梅楚西。
　　“他什么意思？”
　　梅楚西想了想，说：“意思就是——别打扰那个人。”
　　染白天：“……我知道字面意思！我是说深层意思！”
　　梅楚西挑眉：“深层意思就是——老大在护犊子。”
　　染白天沉默了。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护犊子！老大在护犊子！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大认真了！”
　　他激动地拍大腿。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更艰巨了！一定要帮老大拿下那个人！”
　　铁牛挠头：“可是老大说别打扰……”
　　染白天摆摆手。
　　“那是让我们别打扰那个人！不是让我们别助攻！我们可以在不打扰的前提下助攻！”
　　他想了想，制定策略。
　　“这样——我们远远跟着，不要靠近，不要出声，不要被发现。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出手帮忙。”
　　梅楚西点头。
　　“有道理。”
　　染白天一挥手。
　　“出发！”
　　六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岚明观后面，往山上走。
　　走了两步，染白天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脚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块石碑静静地立着。
　　但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38号窗户的照片。
　　那个站在窗前的轮廓。
　　那个微微仰头的弧度。
　　啧。
　　真的好看。
　　染白天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
　　那是老大的。
　　老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追。
　　——
　　远处，云雾里。
　　岚明观站在一棵古树下，低头看着山脚的方向。
　　那六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上爬。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小剧场：染白天的内心独白】
　　我叫染白天，是“黑夜”协会的副会长。
　　我们老大谈恋爱了。
　　不对，是单方面追人。
　　那个人还没答应。
　　作为老大的左膀右臂，我觉得我有责任帮他一把。
　　所以我带着兄弟们，偷偷跟进副本，准备助攻。
　　结果刚进门，就和老大撞了个正着。
　　那场面，尴尬得我想原地消失。
　　但老大只是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别打扰他”，就走了。
　　就走了！
　　连头都没点！
　　他以前至少会点个头示意一下的！
　　见色忘友！见色忘友啊！
　　不过没关系。
　　我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老大不让我们打扰那个人，但没说不让我们助攻。
　　所以我们远远跟着，偷偷拍照，关键时刻再出手。
　　完美。
　　但是——
　　有一说一。
　　那个神秘男子，真的好看。
　　虽然脸被马赛克糊了，但那轮廓，那气质，那站在窗前的姿态——
　　啧。
　　难怪老大追着跑。
　　换我我也追。
　　不不不。
　　不行。
　　那是老大的。
　　老大的。
　　我不能有这种想法。
　　但是……
　　算了，不想了。
　　先助攻吧。
　　——来自一个差点叛变的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