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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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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笛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不,不对。
他不是在“低头”。
那个孩子只有他膝盖那么高,吴笛要低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但问题是——
刚才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吴笛明明感觉到那个“孩子”在看着他。
平视的那种看。
就好像那个孩子和他一样高。
可现在,站在他脚边的,分明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吴笛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下意识看向岚明观,却发现岚明观也在盯着那个孩子。
不,不是盯着——
是在和他对视。
平视的那种对视。
吴笛顺着岚明观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孩子站着的地方,明明空无一人。
可岚明观的眼睛,分明在追着什么东西移动。
“你……”吴笛的声音有点抖,“你在看什么?”
岚明观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吴笛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孩子转过头,看向吴笛。
吴笛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自己身边掠过,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走了。”岚明观说。
吴笛愣住:“什么?”
岚明观收回视线,走到那个写着“107号”的玻璃罐前,蹲下来仔细观察。
吴笛跟过去,小声问:“刚才……真的有东西?”
岚明观没回答,只是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罐。
“咚、咚、咚。”
三声闷响。
然后,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
“好吵……”
吴笛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向罐子里的那个蜡像——那个小男孩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那声音,分明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你……你听到了吗?”吴笛问。
岚明观点了点头。
“他在说话。”他说。
“说、说什么?”
“好吵。”
吴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吴笛,是能把S级BOSS玩到心态爆炸的“混乱地狱”持有者,是能在副本里横着走的顶级玩家——
区区一个会说话的蜡像,有什么好怕的!
他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壮着胆子凑近那个玻璃罐。
“喂,”他开口,“你……你是谁?”
罐子里没有回应。
吴笛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刚才说话的是你吗?”
还是没回应。
吴笛皱起眉,正要再问,突然听到那个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你后面。”
吴笛猛地转身——
空无一人。
但他感觉到有一双小小的手,正在拉他的衣角。
那双手很冷。
冷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吴笛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是来找我的吗?”那个声音问。
吴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是107号?”
“嗯。”那个声音说,“大家都叫我小七。”
小七。
吴笛看着自己身后空荡荡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七……你在哪儿?”
“就在你旁边啊。”那个声音说,“你看不见我吗?”
吴笛沉默了一秒。
他确实看不见。
但他身边的岚明观,分明在看着什么。
“他长什么样?”吴笛问岚明观。
岚明观盯着他身侧的位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穿着小丑服,脸上画着妆,眼睛很大。”
顿了顿,又补充道:“和你差不多高。”
吴笛一愣:“和我差不多高?他不是个孩子吗?”
岚明观摇了摇头。
“不是孩子。”他说,“是影子。”
吴笛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他的影子很正常,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在他影子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那个影子正仰着头看他。
吴笛:“……”
吴笛默默后退一步。
那个小小的影子也跟着他移动了一步。
“你别怕,”细细的声音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吴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吴笛,是能把S级BOSS玩到心态爆炸的——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
小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死了。”
吴笛愣住了。
“死了?”
“嗯。”小七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家都死了。只有我还在这里。”
吴笛看向那些玻璃罐,看向那些蜡像,看向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你们……都是马戏团的孩子?”
“嗯。”小七说,“团长把我们带到这里,教我们表演,给我们好吃的,给我们漂亮的衣服。他说我们是他的家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他开始给我们打针。他说那是让我们变得更厉害的药。打了针之后,我们就不会生病,不会受伤,可以一直表演下去。”
吴笛的拳头握紧了。
“可是打了针之后,我们开始觉得困。每天都想睡觉。团长说那是正常的,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然后呢?”吴笛问。
“然后……”小七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有一天,我睡着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吴笛看着那些玻璃罐,看着那些被做成蜡像的孩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这些孩子,被欺骗,被利用,最后被做成永远不会老去的“展品”,永远留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室里。
而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团长,还在上面经营着他的马戏团,赚着沾满鲜血的钱。
“你恨他吗?”吴笛问。
小七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他对我很好。给我们糖吃,教我们表演,还给我们讲故事。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好想回家。”
吴笛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向岚明观,发现那个人也沉默着,握着刀柄的手却收紧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进来:
“哎呀呀,我就说这里怎么有股生人的味道,原来是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