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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担的担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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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拍摄challenge,场地选在了西斯廷大教堂的小街角里。人来人往游人如织,
旁边教堂穹顶很高,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带着岁月的质感。
尔雅到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热身了。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扎着高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来啦!”薛明漪第一个冲过去,差点又要扑上去,被桑早一把拽住。
尔雅笑了笑,冲她们挥挥手。
郝连昭盯着她走路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条腿,好像有点不太对。
但她什么都没说。
音乐响起。
是她们新专里的一首偏hiphop风格的曲子,节奏感极强,鼓点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桑早和薛明漪先上场。
桑早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但身体一动起来,整个人就变了。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卡点精准,每一个停顿都像被刀切过。
薛明漪站在她旁边,努力跟上节奏,但明显有点吃力。她那张混血脸在灯光下美得发光,可身体的律动,总是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弹幕如果开着,估计已经开始刷【三蹦子你又在摸鱼】了。
但没人注意她。
因为下一秒,一直蹲在角落里的沈墨染,突然“窜”了出来。
那个词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她就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猛然起身,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身体旋转,落地,再起——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鼓点上,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用力,也不软绵绵。
她的独舞只有几秒钟。
但那几秒钟里,整个剧场都被她一个人填满了。
郝连昭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人什么时候练的?
——她不是主唱吗?
——这舞感,比她平时在团里跳的还要好……
她还没想完,音乐突然一变。
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掠过,直接滑进了场中央。
尔雅。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白阿迪达斯,露出修长的四肢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头发随着动作飞舞,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起跳,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卡点,是那种——仿佛音乐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感觉。
她跳的是hiphop。
不是花滑,不是芭蕾,是hiphop。
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那些充满力量感的框架,那些匪夷所思的身体控制——完全不像一个从小泡在冰场里的人。
郝连昭看呆了。
她突然想起沈墨染之前说过的话——尔雅的编舞和接续步,百分之六七十都是她自己编的。音乐理解力满分,每次旋转跳跃正好卡点,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她懂了。
这个人的身体,就是她的乐器。
她不是在跳舞,是在用身体唱歌。
尔雅跳着跳着,突然一个转身,冲郝连昭勾了勾手指。
郝连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大步走进去,站到尔雅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跳。
旋转,落地,再起。
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节奏完全同步。
一个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路子,一个是从冰面上飞起来的冰雪大魔王。
但此刻,她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用同一种节奏,跳着同一支舞。
沈墨染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
她看见郝连昭笑得没心没肺,看见尔雅嘴角那点难得的弧度,看见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突然有点酸。
但那种酸,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她怎么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现在是“她真好看”。
——算了。
——让她开心吧。
——反正……她晚上还是要跟我一起回酒店。
想到这里,沈墨染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拍摄结束,几个人挤在一起看成片。
薛明漪第一个叫起来:“我跳得好差!”
没人反驳她。
她委屈地瘪嘴,但下一秒就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
尔雅站在场中央,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
她的动作,她的节奏,她的表情——
薛明漪喃喃道:“她真的是运动员吗……这比我还像爱豆……”
郝连昭在旁边补刀:“你还好意思说。”
薛明漪瞪她一眼,但没反驳。
桑早端着保温杯,悠悠开口:“她那个腿,好像有点问题。”
几个人同时看向尔雅。
尔雅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她们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郝连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墨染替她问出来了:“你的腿……是不是有伤?”
尔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带着点“你们发现了啊”的意思。
“老伤了。”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赛的时候摔的。没事。”
没事。
这两个字,她说得太轻松了。
轻松到让人心疼。
沈墨染看着她,想起她在冰场上那些惊心动魄的跳跃,想起她每一次落冰时膝盖承受的重量。
那些动作,是用身体在搏。
搏赢了,是荣耀。
搏输了,是伤。
她突然有点想抱抱她。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你还跳这么好。”
尔雅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因为喜欢啊。”
喜欢。
就这两个字,支撑她走过了所有。
郝连昭站在旁边,看着尔雅那个笑容,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用烧火棍在地上画画,被生父生母骂。
那时候她也在心里说:因为喜欢啊。
喜欢画画,喜欢跳舞,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现在,她站在这里,和这个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一起跳舞。
她轻轻笑了一下。
——真好。
跳完challenge,五个人溜达着进了西斯廷大教堂。
刚进门,就撞上一群游客——手机齐刷刷举起来,闪光灯噼里啪啦,跟小型发布会似的。
有人递本子过来要签名。
四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关丽不在,但规矩在脑子里刻着呢——粉丝花大价钱才能签售会上见一面,路边随手签名,对那些粉丝不公平。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尔雅站在旁边,看见她们那副样子,突然笑了。
她接过那个本子,眉眼弯弯:“我配得上吗?”
那个粉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配配配!我偶像的偶像,必须配!”
尔雅笑出了声。
她接过笔,认认真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还在后面画了个小小的雪花。
那个粉丝举着签名,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我要去超话炫耀!!!”
刷刷刷,纸笔递得更快了。
四个人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进了教堂,人才叫真的多。
乌泱泱的脑袋挤在一起,导游的小旗子到处晃,各种语言的解说混成一片嗡嗡声。
桑早被挤得东倒西歪,还在努力维持队形:“别挤别挤——”
沈墨染和尔雅凑在一起,仰着头看穹顶。
“俄罗斯东正教教堂的天顶画一般是基督像,比较庄严。”尔雅抱着胸思考,声音轻轻的。
沈墨染点点头:“天主教这边更叙事性,米开朗琪罗这个……”她顿了顿,“把上帝画得像个哲学家。”
郝连昭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
她站在最中间,仰着头,整个人愣住了。
阳光从穹顶的窗户打下来,经过彩绘玻璃的过滤,变成斑斓的光柱,落在那些巨大的壁画上。
《创世记》。亚当的手,上帝的手指,就那样悬在几十米高的天花板上。
她看着那只手,突然觉得自己很小。
很小很小。
小到像是会被那片磅礴的颜料淹没。
“好漂亮……”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眼眶有点热。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站在这些巨物面前,人类真是小的如沧海一粟。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啊。
沈墨染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彩绘玻璃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斓的光。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那些壁画还好看。
薛明漪突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
“快快快!我家管家联系了教会的人,VIP通道!走!”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拽着往旁边跑。
郝连昭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顶画。
——还没看够呢。
但脚已经停不下来了。
VIP通道……怎么说呢。
光秃秃的灰色旋转楼梯,螺旋式地往下延伸,一圈又一圈,走得人头晕。
远离人群,但也远离了那些震撼。
薛明漪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一点没觉得这楼梯无聊。
“你们走快点嘛!”
郝连昭无语地看着她。
——钞能力,真是该死的钞能力。
后来,工作人员又带她们走了一段没开放的区域。
古墓。真的古墓。
蜿蜿蜒蜒的通道,两侧是斑驳的石壁,脚底下踩的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石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古老的味道。
薛明漪安静了。
第一次,全程没说一句话。
郝连昭走在她旁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她那张混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表情。
她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钞能力也不是万能的。
——至少在这里,谁都得安静。
走出古墓,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薛明漪长出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郝连昭看着她:“怎么?害怕了?”
薛明漪瞪她一眼:“谁害怕了!我就是……就是不太习惯那种地方。”
沈墨染在旁边,嘴角轻轻动了动。
尔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走了。晚上还要训练。”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薛明漪第一个开口:“这么快?”
尔雅笑了笑,冲她们挥挥手:“下次见。”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越拉越长。
沈墨染看着那个方向,突然想起刚才在教堂里,尔雅说“把上帝画得像个哲学家”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和她平时在冰场上完全不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
旁边,郝连昭凑过来:“想什么呢?”
沈墨染摇摇头。
郝连昭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走啦,回去还要排练呢。”
几个人往出口走去。
阳光正好。
身后的教堂,还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些壁画,那些石头,那些几百年前的故事。
和她们无关。
但又好像,有点关系。
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定要带奶奶来看看。让她也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