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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西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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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三四周的回归期,比出道期还累。
是真的累。
每天打歌、采访、直播、签售、排练——连轴转,转得人想吐。
以前是桑早一个人困得眯眼睛,现在是全员困得眯眼睛。
薛明漪化妆的时候睡着了,口红画到脸上。
苏念汐站着都能打盹,被郝连昭扶了好几次。
沈墨染话更少了,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
郝连昭?她已经学会了站着睡觉的绝技。
只有桑早,打开眼罩悠悠地说:“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困了吧。”
没人有力气回答。
但累归累,她们也是幸运的。
刚出道就这么火,多少人熬了几年依旧查无此人。
师兄们EP当年也是厚积薄发,熬了几年才出头。她们呢?出道就爆,回归又爆,热搜跟不要钱似的往上窜。
关丽说:“你们这是踩了狗屎运。周烨燐送来的流量,黑红也是红啊。大部分人过来看你们热闹,没想到褚总编的歌是真好听。”
薛明漪说:“丽姐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郝连昭不服气:“是啊,能把黑红变现为热度,还是靠我们实力。”
关丽说:“行。你们是天工映画祖坟冒青烟。”
郝连昭:“……”
大家一致以为,这次人美心善的大老板褚卿月,会再次发大钱庆祝。
薛明漪甚至臭屁地说:“这次阿月姐姐肯定会夸我!我冲上国际了!Billboard热榜!”
她模仿褚卿月的语气,板着脸,冷冷地说:“嗯,不错。”
然后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
桑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沈墨染没说话,但也在想象那个画面。
郝连昭已经开始盘算:“老板会请我们吃啥?上次是海鲜,这次该烤肉了吧?”
薛明漪举手:“我要吃东北烤肉!”
苏念汐小声说:“我想吃火锅……”
桑早悠悠开口:“随便,能睡觉就行。”
五个人笑成一团。
然后门开了。
陈静宜站在门口。
不是那个刚临产应该在家休养的陈总,是活生生的、脸色不太好看的陈静宜。
五个人瞬间站直。
“陈总?您怎么……”
陈静宜摆摆手,走进来。
她眼眶有点红。“阿月她病倒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薛明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陈静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前段时间你们回归推广,她一个人加班到很晚。你们知道的,我和老王都不在,这个公司就她一个制作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那天晚上,她下楼的时候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了。在电梯里昏睡了一夜。”
“第二天保洁阿姨发现的。”
苏念汐捂着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啊!”
陈静宜眼眶更红了,但还在努力平静地说话:“我强制把她送去休养了。医生说,至少得养一年。”
一年。
这个词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郝连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染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老板才二十多岁。
——怎么会……
陈静宜絮絮叨叨地继续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阿月身体一直不好。你们以为她那个银发挑染是装酷?其实是她少年白。从小就这样。”
“她家人……重男轻女。家暴体罚,不给饭吃。后来为了把她嫁个好人家,又给她打激素。个子是长高了,但一身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去看中医,医生说她是‘病灶上长了个人’。”
沈墨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褚卿月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想起她端着麻薯咕嘟咕嘟喝的样子,想起她说“时间不长,估计我结束了公司才知道”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原来,那是真的。
原来,她说的“结束了”,是这个意思。
陈静宜继续说:“她那个异瞳,你们知道怎么来的吗?”
没人回答。
“原本是天生瞳孔变异成墨绿色,后来被她爸妈打的。打得失明半个月,好了之后,一只瞳孔就变色了。”
五个人愣住。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墨染的心被狠狠揪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褚卿月时的感觉——美得很有攻击力,美得像眼镜王蛇,让人不敢靠近。
原来那种“不敢靠近”,不是因为她太强大。
是因为她把自己裹得太紧了。
郝连昭低着头,不说话。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那两个人,嫌弃她是累赘,把她扔给奶奶。但至少,没动手打过她。
褚卿月呢?
被家暴,被体罚,被打到失明,被当成货物一样打激素——就是为了“嫁个好人家”。
她才二十多岁。
怎么能扛住这些?
陈静宜还在说,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点无奈:“医生让她少喝糖,说她偏头痛。她不听,非要抱着那杯生椰麻薯嘬嘬嘬。”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也难怪。她之前过得太苦了,就这点甜,舍不得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薛明漪的眼眶红了。
苏念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桑早端着茶杯,手指攥得发白。
沈墨染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郝连昭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静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行了,不说这些了。”
她看着五个人:“接下来,公司的事我来对接。老王那边——他心心念念的舞台,也上不了了。家里奶爸带娃,他说我的工作要紧。现在是家庭主夫一枚。”
诡异的是,听到这话,几个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大猩猩终于要放过她们了吗?
笑点和道德点在疯狂打架。
关丽擦了擦眼角,看着她们:“褚总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们在舞台上发光。”
薛明漪第一个反应过来:“对对对对!”
郝连昭跟着喊:“没错没错!”
桑早点点头。
沈墨染没说话,但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不是“我要努力”,是“我必须努力”。
为了那个背着这么多过往、还总是云淡风轻的人。
陈静宜看着她们,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关丽微微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所以,我把你们接下来的行程都排好了。”
五个人愣住。
关丽开始念:“团综、小分队活动、演唱会、巡演、直播——一个不落。”
“个别成员,可以开始接触影视了。转型演员,趁早准备。”
“明天是团综录制。”
“后两天是演唱会首发。”
“还有音乐节。”
她顿了顿,抬头看她们:
“哦对,过段时间你们可以去日韩泰了。褚总临走之前,特地帮你们选好了韩国演唱会的cover舞台。”
“大前辈T-ara的《Falling U》。版权已经搞好了。”
她笑了笑:“你别说,褚总是真喜欢这音乐。手机铃就天天fafafafafa,falling u 。现在你们就要开始空耳学习日韩泰的歌了。”
关丽微微一笑:“褚总说了,你们要是喊累,就想想她的生椰麻薯。”
郝连昭两眼一黑。“什么魔鬼行程!这是要把我们当生产大队的驴吗!”
薛明漪也炸了:“我刚冲上国际!我需要休息!我需要美容觉!”
桑早端着茶杯,悠悠开口:“我没意见。反正我走到哪儿睡到哪儿。”
苏念汐小声说:“我……我还能坚持……但是学校课上不了了,得和我妈申请网课了。”
沈墨染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郝连昭看着她们,又看看关丽手里那沓厚厚的行程表。
深吸一口气。“行吧。”
她拍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为了老板。为了那杯生椰麻薯。”
薛明漪跟着喊:“为了阿月姐姐!”
桑早嘴角动了动。
沈墨染低下头,嘴角那点弧度,轻轻翘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累。
但没关系。
因为她们知道,有个人在等着她们发光。
那个人,背着那么多过往,还是把最好的都给了她们。
现在,轮到她们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那沓厚厚的行程表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一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是亦师亦友的她在等着。
车子停在一栋洋房别墅门口的时候,车里直接炸了。
“我去——!”
“这也太漂亮了吧——!”
“天工映画发财了?”
五个人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三层小洋楼,奶白色的外墙,落地窗亮堂堂的,门口还种着一排绣球花。院子里有草坪、有烧烤架、有秋千椅——电视剧里那种有钱人度假的房子,活生生摆在眼前。
薛明漪第一个冲下车,边跑边叫:“厨房厨房在哪儿!”
郝连昭跟在后面笑:“你就知道厨房!”
薛明漪已经冲进去了,下一秒,她的尖叫声从屋里传来:“乐事!全是乐事!!!各种口味都有!”
郝连昭走进去一看——好家伙,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堆满了薯片、饼干、巧克力、糖果,跟超市货架似的。
“这是要把我们喂胖吗……”
苏念汐怯生生地举手:
“我……我去书房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小跑着回来,脸红红的:“书房里有好多好看的笔……还有手账本……好漂亮啊,各种颜料和水粉”
桑早慢悠悠地晃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三秒后,她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这个三米大床……还会按摩……”
郝连昭在楼下喊:“桑姐你下来别睡了,录制还没开始!”
桑早没回话。
估计已经躺下了。
沈墨染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嘴角轻轻动了动。
薛明漪凑过来:“阿染你喜欢吗?”
沈墨染点点头,没说话。
但那个点头,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关丽拍着手走进来:“行了行了,别看了!以后有机会住!先开始录制!”
导演笑着过来打招呼,直播设备已经架好了。
第一项任务:先直播,再录成团综剪辑版。
出道小半年了,和粉丝们一起聊聊互相印象。
直播间迅速涌入将近十万人。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来了!】
【诗团诗团诗团!】
【芙蓉报到!!!】
五个人挤在沙发上,对着镜头挥手。
郝连昭负责控场:“家人们好今天我们不在练习室,在别墅!”
薛明漪凑到镜头前,脸怼得满满当当:
“你们看后面有厨房,好多零食!”
【小金毛你离镜头太近了!】
【哈哈哈哈脸都变形了】
【厨房才是她的真爱】
桑早端着茶杯,悠悠地坐在边上,眯着眼睛,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郝连昭开始读评论:“来,第一条——‘桑早好温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卧蚕能夹死蚊子。上综艺永远一副我看你们闹腾真有趣的表情,像老家过年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小孩满屋跑也不生气的外婆。’”
她念完,扭头看桑早:“桑姐,粉丝夸你呢。”
桑早眯着眼睛,嘴角动了动:“哦。”
【哈哈哈哈这个“哦”】
【外婆本婆】
【桑早:我听着呢,但我困】
郝连昭笑了:“才没有呢,她只是表面上乖!”
她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我跟你们说,桑姐的日语韩语特别差,但是跟着《黑暗荣耀》里的朴妍珍学起地道脏话,一秒就会!”
桑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郝连昭读懂了——你再说?
但她不怕,继续说:“你们不知道,当年她在韩国骂那个主管的时候,那叫一个痛快。”
【想看想看想看!】
【桑早骂人是什么样!】
【求直播求直播!!!】
桑早沉默了一秒。然后淡淡开口,说了几个词。
全是消音。【哔——】
【哔哔——】
【哔哔哔——】
后期老师快疯了。
弹幕彻底炸了:【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吗!】
【难怪能把主管骂哭!!!】
【桑早威武!!!】
薛明漪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对对对!就是这个,当年我们在车上,她就是这样的!”
郝连昭眼睛一亮:“说到车上——薛明漪,你是不是该讲讲那个经典战役了?”
薛明漪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经典战役?】
【求瓜求瓜!!!】
【小金毛你笑什么笑!!!】
薛明漪往桑早那边缩了缩,小声说:“能不聊这个吗……”
桑早端着茶杯,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薛明漪读懂了——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那是出道第……反正就是某天。”
“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当天凌晨四点结束录制,六点要赶去另一个城市彩排。”
“我们几个——主要是我和昭昭姐——在大巴上闹腾。”
她看了桑早一眼,桑早依旧面无表情。“桑姐裹着毯子缩在最后一排,刚睡着三分钟,我们开始吵架。”
“从服装分配吵到谁多吃了外卖炸鸡。”
薛明漪越说越小声:“越吵越兴奋,完全忘了她在睡觉……”
郝连昭在旁边补充:“我当时也在吵。我作证。”
【哈哈哈哈哈哈作证】
【小猪你自首呢】
【然后呢然后呢】
薛明漪说:“然后——桑姐从座位上直起身。”
她模仿桑早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没有咆哮,没有摔东西。就是很平静地、一个一个地点名。”
“她先说昭昭姐:你,从上周商演忘动作到昨晚彩排抢拍,你觉得自己进步了吗?”
郝连昭捂脸:“对对对,我就是第一个。”
“然后说我:你,天天抱怨part少,队内KTV你去机房练过几次?”
薛明漪缩了缩脖子:“我当时都快哭了……”
“最后说小汐:你,出道时说要超过我高音,现在音域倒退了半个Key,你自己听不出来?”
苏念汐小声说:“我那时候也哭了……”
【哈哈哈哈全员被骂】
【桑早这气场】
【教导主任本任】
【然后呢然后呢】
薛明漪继续说:“就这样,骂了四十分钟。”
“没有人敢插嘴,没有人敢喝水。”
她看向镜头,一脸认真:
“你们知道吗?当时王总本来要上车催出发,脚刚踏上台阶,听见第一句话,默默退出去了。”
“他和关丽在车下尴尬一笑,说:‘难怪让指定让她当队长。我还以为是她练习时长最长基本功最厚呢。’”
【哈哈哈哈王总怂了】
【老板都怕的队长】
薛明漪:“事后,我们排着队给她道歉。”
她看向桑早,一脸委屈:“然后她一秒变回笑眯眯的样子,说:‘没事,下次早点睡。’”
郝连昭在旁边笑:“然后某人就忘了被骂的事,立马找她撒娇要喝奶茶。”
薛明漪脸一红:“我、我那是……那是怕她生气……”
桑早终于开口了,声音悠悠的:“你撒娇的时候,可没见你怕。”
【哈哈哈哈薛明漪被当场揭穿】
【桑早这补刀】
【所以这个绰号怎么来的?】
郝连昭替她们解释:“从那以后,江湖绰号——阎王娘。”
桑早端着茶杯,眯着眼睛,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弹幕开始刷屏:
【阎王娘!】
【桑早阎王娘!】
【这绰号太贴切了!】
薛明漪往桑早那边蹭了蹭,抱着她的胳膊:“桑姐我错了……”
桑早看了她一眼
“错哪儿了?”
薛明漪愣了愣:“错……错在不该在车上闹?”
桑早没说话。
薛明漪又补了一句:“错在不该吵醒你?”
桑早还是没说话。
薛明漪急了:“那我错哪儿了嘛!”
桑早悠悠开口:“错在点奶茶的时候,只给自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