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巷时光 ...
-
我叫林盏，住在城西这条老巷子里。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边是挨挨挤挤的老房子。
我家住在7号，江叙家在8号，门对门。
两家很近，近到开窗就能说话。
我俩同一天出生，同一家医院，前后时间差不到两个小时。
我妈总说这是缘分，江阿姨就笑着接话：“那以后就让俩孩子做一辈子兄弟。”
于是从会爬的那时候起，我俩就混在一块儿。
江叙从小就比我安静，我话多，也爱闹腾；他的话很少，总是跟在我后面。
大概是3岁那年，我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坐在地上哭。
江叙蹲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用他的小袖子擦我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的含糊，声音还奶声奶气的，“我背你。”
那时的他当然背不动我，最后是他扶着我，一步一步挪回家。
江阿姨看见我们俩脏兮兮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
那天晚上，江叙把他的玻璃弹珠分了我两颗——那可是他平时谁都不让碰的宝贝。
小学六年，我们都在同一个班。
班主任排座位，把我和江叙放成了同桌，美其名曰“互补”。
但实则江叙哪样也不差
我上课爱走神，他就用胳膊肘轻轻碰我一下；我有的数学题不会做，他就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的思路写的清清楚楚。
放学铃声一响，我总是跟着“大队部”，早早的冲出了教室，而江叙则是不紧不慢的收拾两个人的书包，然后跟出来。
巷口有个卖糖画的老人，一块钱转一次，转到什么图案就给画什么。
我手气极差，回回都能转到最简单的圆圈。
但江叙不一样，他能转到龙、转到凤，但他每次都会跟老人说：“换成两个小兔子。”
然后我们一人举着一只糖兔子，边啃边往家走。
“为什么不要龙啊？”我记得自己随口问过他一句。
他当时好像咬了一口糖，含糊地说：“兔子好看。”
后来我发现，是因为从前我说过一句：“小兔子可爱”。
初中的时候，巷子里的小孩渐渐少了。
有的人家搬去了新城区，有的去了更好的学校。
只有我和江叙，还在这条巷子里，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晚上再一起回来。
青春期来的悄无声息，我的身高开始往上窜，但江叙比我更高。
初一那年，我们还差不多高，到了初三，他已经比我高出差不多有半个头。
而且，江叙的声音也变了，嗓音低了下去，说话时带着点儿哑。
我还是老样子，话多。
但有时候说着说着，会突然觉得不自在。
还说不出为什么。
就像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在他家写作业。
写着写着，我趴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一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江叙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让我心里莫名一跳。
“你看我干嘛？”我坐起身子，把外套还给他。
他接过外套，没说话，只是转头继续写题，耳尖却有点发红。
我没问，他也没解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想起那个眼神，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什么东西悄悄的变了。
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察觉，我以为我们一直会这样，像巷口的那棵老槐树，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落叶，冬天沉寂。
然后年复一年，永远站在那里。
我也理所当然的认为，江叙会永远站在我一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以为，这个巷子，这个城市，这个少年，都会在我的世界里永远存在。
初二上学期，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叫陈浩。
他个子高，喜欢拉帮结派，很快成了班里的“小霸王”。
我性格比较软，当时说话声也不大，不知怎么的，就入了他的眼。
我和陈浩的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体育课上。
那天跑1000米，我和江叙在同一组，跑到最后一圈时，我的肺已经快爆炸了，脚步也开始发飘。
江叙压了点速，等我跟上来。
“别停。”他喘着气说，“跟上我。”
就在这时候，陈浩从后面追上来，经过我身边时，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跑道上，膝盖顿时火辣辣的疼，掌心也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沙土，场面狼狈不堪。
江叙几乎瞬间折返回来。
他蹲下身，眉头皱的紧紧的，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跑远的陈浩。
那是第一次，我从江叙脸上看到那么冷的表情。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跑过来，问怎么回事。
江叙扶我站起来，语气平静：“有人故意撞他。”
陈浩被叫过来，一脸无所谓：“不小心碰到的而已，他跑太慢了，挡道。”
江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冷的可怕，像寒冰，看的我心里都有点发毛。
最后老师各打五十大板，让陈浩道歉了事。
陈浩敷衍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的时候，还冲我挑衅的挑了挑眉。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放学，我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水，顺便等江叙，“正巧”遇到了陈浩和其他两个人，他们可能也不想在这里闹，于是拽着我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那是个死角。
“昨天害我被老师说，挺能耐啊？”陈浩推了我一把，“告状很爽是吧？”
我的后背抵在墙上：“我没有。”
“少废话。”他伸手要来抓我衣领。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另一只手从斜侧伸过来，狠狠攥住了陈浩手腕。
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的脸色很沉，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松手。”陈浩挣脱了几下，没挣开，表情明显有点慌。
虽然他们有三个人，但面前这位战斗力很强，1v3也不可能落下风。
“你可以再动他几次。”江叙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不过我保证，你会后悔。”
陈浩大概没想到江叙会这么强硬，那两个小跟班也不敢上前，生怕江叙手上一用力，自家老大的手腕遭殃。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江叙才松开手，陈浩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的对着江叙说：“这么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护女朋友。”
说完就带着跟班跑了。
这个死角只剩下我和江叙。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小声说：“你怎么……”
“没在那边找到你。”他打断我，语气还是很硬，“就觉得可能出点什么事了。”
说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创口贴，瓶子里是碘伏，昨天我用过。
“手伸出来。”他说。
我这才发现，刚才被推搡的时候，掌心旧伤又被蹭破了，渗着血丝。
江叙低头给我消毒，动作很轻，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涂碘伏的时候，我没忍住“嘶”了一声。
“知道疼了？”他没抬头，“下次见到他，躲远点。”
“我躲了，”我有点委屈，“他自己找过来的。”
江叙贴好创可贴，终于抬起眼。
夕阳的光落进他眼睛里，那层冰好像化开了一点。
“那就告诉我。”他说，“我在呢。”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家门口时，江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林盏。”
“嗯？”
“别怕。”他说得很认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他的那句话，我再次失眠了。
掌心贴创可贴的地方隐隐发热，我想起江叙攥住陈浩手腕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想起他低头给我消毒时，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起他说“别怕”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从那天起，陈浩再也没找过我麻烦。
甚至在走廊上碰见，他都会绕道走。
班里渐渐有传言，说江叙不好惹，说谁碰林盏谁倒霉。
我没问过江叙做了什么，他也不说。
只是从那时候起，我更加习惯了躲在他身后。
习惯了他替我挡掉所有麻烦，习惯了他无条件的偏袒和守护。
我以为这就是兄弟，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我甚至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江叙对别人都冷淡疏离，唯独对我，倾注了所有的耐心和保护。
那些过于炽热的眼神，那些下意识的靠近，那些不经意的触碰——我统统归为“习惯”。
却不知道，有些习惯的深处，早就埋下了不一样的种子。
只等某一天，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巷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