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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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灯光日复一日地亮着，从没有昼夜交替，也没有晨昏明暗，将这间密闭的房间照得一览无余。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而迟钝，可江黎却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环境。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被烦躁与怒火裹挟，更不会做出踹门、拧锁这类毫无意义的举动。
对他而言，任何影响收益、耽误进度的行为，都属于彻头彻尾的亏本。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被囚禁，无法外出，没有绝对自由。
可喻钦寒守住了交易的底线，没有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没有影响他的小说数据，没有干扰他的版权对接，甚至在生活起居上一应满足。
江黎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不感激，不愧疚，不心软，只将其视作对方为达成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与喻钦寒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与交换，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日子在一种诡异却稳定的状态里缓缓推进。
每天固定的时段，喻钦寒会准时从门外推门进来，从不迟到，也从不久留。
他进门后从不靠近，不闲聊，不制造暧昧，不提出过分要求，只是安静地走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或处理文件，或闭目养神，存在感低得几乎可以忽略。
江黎从最开始的略微不适，到后来彻底习以为常。
他趴在床上，倚着软垫，指尖在平板上不断滑动，看读者评论，盯榜单数据，与编辑洽谈合作，规划后续收益。
偶尔抬眼，瞥见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男人，也只是淡淡扫过，便重新收回目光，仿佛对方只是房间里一件普通的摆设。
在他的认知里，这场关系简单到极致。
喻钦寒需要他在场以此获得安心感，解除那个离开叶苒歆便无法入睡的设定。
他需要喻钦寒遵守承诺，在设定解除后将自己安全送回原本的世界。
等价交换，互不亏欠，结束即散场。
这天傍晚，喻钦寒推门而入时，手中多了一杯温牛奶。
他没有靠近江黎，只是缓步走到书桌旁，将玻璃杯轻轻放在桌面中央，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江黎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平板屏幕上：“我没要牛奶。”
“安神。”
喻钦寒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私情，“你状态稳定，安心感才稳定，设定解除的速度才不会被耽误。”
江黎指尖一顿。
这话他无法反驳。
不谈感情，不谈亏欠，不谈依赖，只谈交易进度，恰好戳中他最能接受的相处方式。
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没有腥腻，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江黎没再刁难，几口喝完，将空杯子放回桌上，重新趴回床上。
“满意了？”
“嗯。”
喻钦寒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拿出文件安静翻阅。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纸张轻响与窗外隐约的风声，平静得不像一座囚笼。
江黎将注意力全部放回平板上。
评论区依旧热闹，读者为剧情争执不休，有人心疼喻钦寒半生挣扎，有人骂喻钦寒恩将仇报，有人蹲守番外。
热度居高不下，数据稳步上涨，合作洽谈顺利，一切都在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被囚禁的烦躁，被他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要利益不受损，他可以暂时忍耐一切。
他没有察觉，沙发上的喻钦寒，目光总会在他看不见的间隙，轻轻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没有疯狂，没有痴迷，没有偏执，只有一种沉定、冷静、近乎本能的注视。
这些日子，喻钦寒早已彻底确认。
只要江黎在视线范围内，那些纠缠他几年的失眠、焦虑、紧绷、恐慌，便会如潮水般自动退去。
不是设定，不是强制，不是剧情操控。
是本能。
是看见这个人，就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本能。
他曾经对“被作者偏爱”有过微弱的期待，希望自己在执笔人心中有一丝特殊，有一点不同，有一份心疼。
可那句冰冷的“什么都不是”，彻底掐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死心之后，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江黎这样的人，不吃深情，不吃感动，不吃愧疚，不吃纠缠。
你越掏心掏肺，他越厌恶逃离。
你只跟他谈利益、谈规则、谈交易，他反而会安安稳稳地留在你身边。
所以喻钦寒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稳妥、最无解的方式。
不动声色，不暴露情绪，不打草惊蛇。
用江黎亲手写下的规则，把人留在身边。
他不需要江黎爱他。
不需要江黎心疼他。
不需要江黎正眼看他。
只要江黎一直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就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别墅。
冷白灯光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江黎玩累了平板，随手将设备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心底积压的不耐，在安静的环境里悄悄上浮。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喻钦寒，语气带着明显的催促：“你到底还要多久？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喻钦寒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安心感还没达到规则要求的阈值，设定无法彻底解除。”
“阈值阈值，你只会重复这两个字吗？”江黎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尖锐。
“我每天在这里，不出门，不闹事，配合你待在同一个房间，还不够深？还不够稳定？”
他不是不明白规则，是不甘心被自己写的规则困住。
他是执笔人，是创作者，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如今却沦为规则的囚徒。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度不适。
喻钦寒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字字清晰：“规则是你写的，条件是你定的。”
“必须是比依赖叶苒歆更深、更稳定的安心感，设定才能永久解除。”
江黎被堵得一时无言。
他想威胁，想耍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
坑是他挖的，规则是他定的，困住的人是他自己，怨不得任何人。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确无误的警告。
那是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江黎的声音冷而坚定：“设定一解除，你立刻送我回去。”
“不准找借口，不准拖延，不准搞小动作，不准跟踪，更不准——以任何方式再出现在我面前。”
暂时的囚禁，他可以忍。
暂时的妥协，他可以接受。
暂时的配合，他可以做到。
但交易结束的那一刻，他必须彻底抽身，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彻底与喻钦寒划清界限。
他是现实里的顶尖作者，手握流量与收益，不可能与一个书中角色产生任何牵扯。
更不可能让这段荒唐的穿书经历，毁掉他辛苦经营的一切。
喻钦寒静静地看着他紧绷警惕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受伤，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他太了解江黎了。
自私、薄情、理智、冷血、过河拆桥。
一旦脱身，这个人会毫不犹豫地翻脸，甚至反手报复。
所以喻钦寒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彻底逃离的可能。
“我知道。”他轻轻点头，语气顺从：“我们只是交易，设定解除，你回家，我不再打扰。”
江黎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一丝算计、一丝偏执。
可喻钦寒的眼神沉静如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破绽。
“你最好说到做到。”江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我会。”
喻钦寒的声音轻而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不容置疑。
只是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早已划下另一重永不更改的界限。
交易结束，可以。
两不相干，不可能。
江黎亲手写下，只有他能给喻钦寒安心感。
这条规则一旦扎根，一旦生效，就再也无法逆转，无法删除。
等到设定彻底解除那天，江黎会猛然明白。
他不是解脱了喻钦寒。
而是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对方唯一的、终生的、无法替代的解药。
到那时，走还是留，早已不是江黎能说了算。
喻钦寒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文件，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不急，不躁，不冲动。
他可以等。
等江黎习惯，等江黎麻木，等江黎就算察觉被算计，也已经再也离不开。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执笔的人是江黎。
可掌控棋局的人，是喻钦寒。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冷白灯光照亮一切，照亮江黎略显不耐的侧脸，照亮喻钦寒沉静的眉眼。
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维持着一层薄薄的、看似平衡的关系。
没有人戳破，也没有人愿意打破。
江黎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他告诉自己，再忍耐一段时间，等设定解除，就能立刻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继续被热度、收益、读者包围的生活。
至于喻钦寒，至于这场交易，都只是一场短暂的荒唐。
他坚信自己守住了底线，掌握了主动权。
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所有的退路，早在写下“安心感”那三个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封死。
而那个静静坐在角落、看似毫无威胁的男人，才是这场漫长博弈里，唯一的执子人，唯一的赢家。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别墅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古堡。
密闭房间的门，依旧在喻钦寒离开后，被佣人从外侧轻轻落锁。
灯光长明，囚住了执笔的作者，也囚住了那个早已将作者视作唯一救赎与宿命的反派。
这场以利益为起点、以解脱为名、以安心感为锁链的纠缠。
江黎才刚刚踏进喻钦寒设置的棋局中。
而喻钦寒笃定，自己一定会是胜利者。
也必须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