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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除条件 ...


  •   房间里的灯是一成不变的冷白,亮得没有昼夜之分,也没有晨昏交替的温柔过渡,就这么硬生生悬在头顶,将密闭空间里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晰无比。

      江黎是被脖颈间的钝痛感唤醒的。

      指尖蹭过昨晚被喻钦寒掐出的红痕,触感清晰,提醒着他前一刻所有荒唐——穿进自己写的小说,被笔下反派绑架,囚在这间连一扇窗都没有的屋子里。

      愧疚?心疼?反省?半分没有。

      在江黎的世界里,只有值得与不值得,有利与无利。

      喻钦寒再痛苦、再挣扎、再身不由己,也不过是他当年为了冲热度、立人设、拉高小说讨论度而创造的工具人。

      他给了对方戏份、颜值、人气,甚至连读者心疼的情绪,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创作者对角色,从来只有掌控,没有亏欠,至少他是这样。

      他现在唯一的情绪,是烦躁。

      被关在这里,意味着不能更新、不能看评论、不能对接编辑、不能谈版权、不能盯着数据流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金白银的流失。

      对把利益刻进骨子里的江黎而言,这种失控比被人掐脖子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下床走到门边,用力拧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外面锁死了。

      江黎脸色一沉,低骂了一声。

      喻钦寒这人,做事倒是和他设定里一模一样,极端、缜密、不留退路。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带着喻钦寒独有的压迫感。

      锁芯转动,门被从外面打开,喻钦寒走了进来。

      不过一夜,这个男人身上最后一点对“作者”、对“命运”的微弱期待,已经彻底熄灭。

      他眼底是沉到见底的冷寂,像一潭冰封的湖,连一丝波澜都懒得掀起。

      他彻底死心了,不再求偏爱,不再求理解,不再求江黎哪怕一分一毫的特殊对待。

      他现在,只有目的。

      佣人沉默地将早餐推到桌前,摆盘精致,营养均衡。

      佣人从头到尾垂着头,不敢看江黎一眼,放下东西后立刻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锁。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喻钦寒没有靠近,只是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从容,像在进行一场正式的商业谈判。

      他抬眼看向江黎,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醒了就吃,吃完谈正事。”

      “谈?”江黎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刻薄与轻蔑,“你非法囚禁我,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喻钦寒,你搞清楚,我是创造你的人,你现在的行为,放在现实里叫绑架。”

      “我知道。”喻钦寒点头,态度平静得近乎冷漠,“但你离不开你的读者、热度、版权、流量,以及你靠写我赚来的所有钱。

      “这些东西,我可以让你永远碰不到。”

      江黎的脸色微沉。

      他最讨厌被人拿捏软肋,而喻钦寒,偏偏精准捏住了他最致命的地方。

      他的确耗不起,这本小说正处在巅峰热度,完结当天的流量足以让他拿下年度作者,后续影视化、版权改编、周边开发全是天文数字。

      只要在这里多待一天,他的损失就多一分。

      喻钦寒太清楚他是什么人,自私,凉薄,唯利是图,绝不肯做亏本买卖。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江黎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开口,“别浪费彼此时间,我没兴趣陪你玩反派报复作者的戏码。”

      喻钦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冷静、不带一丝多余情感:“解除我身上的设定。”

      “离开叶苒歆便无法入睡,靠近她才能获得安稳睡眠,这个设定,我要它彻底消失。”

      江黎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笑里满是不屑。

      他还以为喻钦寒绑他过来,是为了质问命运不公,是为了报复他安排的悲惨人生,是为了抢夺主角的幸福。

      闹了半天,居然只是为了解除他当年随手加上的一个人设BUG。

      为了热度,为了让喻钦寒对女主的执念更疯魔、更让读者心疼,他当时提笔就加了这条强制绑定。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设定会变成角色真实的煎熬。

      但那又怎么样?与他无关。

      “就这?”江黎挑眉,姿态慵懒地靠在床头,眼神里是商人谈合作时的精明与算计,“解除可以,我答应你。”

      喻钦寒眸色微动,却没有意外。

      他太了解江黎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个人什么都能答应。

      “条件。”喻钦寒言简意赅。

      “第一,等设定一解除,立刻送我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不准跟踪,不准阻拦,不准以任何方式干涉我的生活。”

      “第二,不准泄露穿书、设定、作者这类信息,不准影响我小说口碑、热度、数据,不准给我招黑、掉粉。”

      “第三,在我回去之前,不准碰我,不准威胁我,保证我吃住舒适、人身安全,不准再掐我脖子。”

      “第四,解除成功之后,你我两不相干,你走你的剧情,我赚我的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彼此面前。”

      江黎说得流利又冷静,每一条都围绕着自己的利益展开,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半分顾及喻钦寒的感受。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场交易,他出“修改设定”的技术,喻钦寒出“放他离开”的条件,公平买卖,互不亏欠。

      至于喻钦寒这么多年因为无法入睡而承受的精神折磨、焦虑、崩溃、整夜整夜的清醒,江黎连提都没提。那是人设带来的后果,与他无关。

      喻钦寒安静地听他说完,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就是这样,从头到尾,这个人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

      他写尽了别人的痛苦,却从来不会为此停留半分。

      彻底死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平静。

      “我答应你。”喻钦寒抬眼,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说的条件,我全部可以做到。”

      江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早这么干脆,也不至于耽误他这么久。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第一条评论发什么,怎么借着完结热度再冲一波榜单,怎么拒绝掉那个烦人的影视化编辑,怎么把收益最大化。

      然而喻钦寒下一句话,瞬间打碎了他的侥幸。

      “但在我确认设定彻底解除之前,你不能走。”

      江黎的脸色当场冷了下来:“喻钦寒,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只是自保。”喻钦寒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你这种人,一旦踏出这扇门,一定会立刻反悔。”

      “你会修改我的设定,会给我增加新的束缚,会报复我绑架你这件事,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江黎被戳中心思,非但不慌,反而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威胁:“你信不信,我就算留在这里,也可以故意乱写,让你一辈子都解除不了这个破设定?”

      “你不会。”喻钦寒的回答笃定又平静,像早已把他看穿,“你耗不起。”

      “你的热度会下降,读者会流失,榜单会被超过,版权会被耽误。”

      “你比我更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回到你熟悉的生活里赚钱。让我痛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江黎的喉间一噎,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的确不会,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从来不做。喻钦寒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敢如此笃定地将他扣在身边。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喻钦寒就赢了。

      江黎的脸色难看至极,却最终没有再发作。

      他知道硬碰硬没有意义,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快配合,尽快脱身。

      见他不再反抗,喻钦寒才伸手,从一旁拿过一叠干净的纸和一支黑色水笔,轻轻推到江黎面前。

      “写。”喻钦寒命令道,“写出这个世界规则能够认可的解除方式。”

      江黎盯着桌上的纸笔,指尖烦躁地敲击着床沿。

      他是作者,他可以设定开始,自然也能设定结束。

      但怎么写,才能最省事、最不麻烦、最快让自己脱身,才是他现在唯一考虑的问题。

      他不能写太复杂的条件,否则喻钦寒做不到,他就走不了;也不能写太随便的条件,否则容易被规则判定无效;更不能写需要他长期留在小说世界的条件,那等于自寻死路。

      江黎的脑子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字迹利落、冷淡、毫无温度。

      当喻钦寒产生比依赖叶苒歆更深、更稳定的安心感时,“离开女主无法入睡”的设定自动永久解除。

      写完,他把笔一扔,将纸朝着喻钦寒的方向推了过去,语气不耐:“满意了?按照这个来,规则绝对认可。”

      喻钦寒垂眸,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安心感,比依赖女主更深的安心感。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缓缓抬起,重新落回江黎身上。

      眼前的男人,自私、凉薄、嘴毒、利益至上、毫无同情心、把他当成一次性工具,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半分暖意。

      可偏偏,这个人是整个世界的规则源头,是唯一能打破他宿命的人,是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他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人。

      喻钦寒的心底没有悸动,没有心动,没有所谓的情根深种,只有最清醒、最冰冷的判断。

      整个世界里,能给他这份安心感的人,只有江黎。

      “我知道了。”喻钦寒将那张纸折好,放进衣袋,动作从容,“解除条件我记下了。”

      江黎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就可以去接触叶苒歆,尽快达成条件,别耽误我时间。”

      在他看来,最快的方式,就是让喻钦寒回到男女主身边,继续走原本的剧情,依赖加深,然后再找到所谓“更深的安心感”。

      他巴不得喻钦寒立刻消失。

      但喻钦寒只是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找她。”

      江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不必找叶苒歆。”喻钦寒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清晰,“我靠她强行入睡,已经够久了。”

      “我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江黎彻底皱紧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喻钦寒,你别给我找麻烦,不找她,你上哪去找所谓的安心感?你想一直耗着?”

      他最讨厌计划被打乱。

      喻钦寒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目光淡淡扫过江黎:“我不需要去找。”

      “目前为止,能让我产生安心感的人——只有你。”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内部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佣人等他完全离开后,才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落锁,一声轻响,彻底将江黎困在了房间里。

      房间重新恢复死寂。

      江黎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里反应过来,脸色一沉,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完全无法理解喻钦寒的逻辑。

      他刻薄、自私、态度恶劣,从来没有给过喻钦寒半点好脸色,甚至巴不得对方早点消失,怎么可能成为让对方安心的存在?

      简直荒谬。

      江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打量着这间完全封闭的屋子,没有窗户,没有网络,没有通讯设备,除了床、书桌、衣柜和浴室,一无所有。

      喻钦寒显然是早有准备,把所有能让他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全部切断,摆明了,是要把他困到解除设定为止。

      江黎再次走到门前,用力拧了一下门把手,依旧纹丝不动。

      外面锁死了。

      他又用力踹了一脚门板,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荡开,除了让他更烦躁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冷静下来之后,江黎也清楚地知道,现在硬碰硬没有意义。

      喻钦寒吃准了他离不开利益,他也吃准了喻钦寒离不开解除设定的方法,两人是互相捆绑的关系,谁也离不开谁。

      想通这一点,江黎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吃好住好,不委屈自己,不主动找事,也不刻意配合,等到喻钦寒达成条件,他立刻走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喻钦寒为什么说他能带来安心感,江黎完全懒得深究。

      反派的脑回路本来就不正常,更何况是一个从书里活过来的反派。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一桌子精致的早餐,没有丝毫客气。

      没必要跟吃的过不去,更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江黎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味道不错,比他平时熬夜点的外卖强得多。

      既然是喻钦寒买单,那他就不客气地享用,反正到最后,都是要算在这场交易里的。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回去之后的计划。

      首先要拉黑删除那个烦人的影视化编辑的所有联系方式。

      其次要发一条完结感言稳住热度,然后看看读者评论,整理一下番外思路,顺便把这次穿书被绑架的经历压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种事传出去,不仅没人信,还会影响他的作者人设,掉热度,掉口碑,得不偿失。

      他江黎,永远不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咀嚼的声音,江黎吃得平静,仿佛被囚禁的人不是他。

      他没有丝毫恐慌,没有丝毫不安,更没有丝毫对喻钦寒的同情。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只有利弊,只有值得与不值得。

      而喻钦寒,对他而言,目前只是一个“能送他回去”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另一边,喻钦寒离开房间后,沿着长廊走到尽头的书房。

      他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响,才从衣袋里拿出那张被折得整齐的纸,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的意识里。

      这些年被设定操控、无法安稳入睡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那种日夜颠倒、精神紧绷、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滋味,早已刻进骨髓。

      他曾经以为叶苒歆是唯一的解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不过是另一种束缚。

      真正能让他放下所有紧绷、不必伪装、不必强行靠近谁才能喘息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对他最冷漠、最自私、最毫无同情心的作者。

      喻钦寒将纸重新收好,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不爱江黎,也不恨江黎,他不再期待偏爱,不再期待理解,不再期待任何情绪价值。

      他只需要江黎。

      需要这个人留在他身边,直到设定彻底解除。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喻钦寒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谁知道呢。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江黎,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场以“利益”和“解除设定”为起点的纠缠,从他写下“安心感”三个字开始,就已经再也由不得他说散就散。

      冷白的灯光依旧亮着,将密闭的房间照得毫无死角。

      江黎吃完早餐,随意把餐具推到一边,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他懒得想喻钦寒,懒得想设定,懒得想所谓的安心感,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才能早点算账,早点回去赚钱。

      至于未来,江黎从不会为无法预料的事情浪费情绪。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别墅里安静得像一座无人的城堡。

      只有一间房间的灯,始终亮着,像一座无声的囚笼,关着执笔的作者,也关着,执笔人亲手创造的、最无法摆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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