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一年》火红石蒜

25、周岁 念念满一岁

　　念念满一岁那天，家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两个妈提前三天就来了，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沈砚妈妈带了一只活鸡，说要现杀现炖，林屿妈妈带了一大袋子土鸡蛋，说是托人从乡下收的。林屿看着厨房里两只活蹦乱跳的鸡，头都大了。

　　“妈，咱们能不能买现成的？”

　　“现成的哪有自己养的好？”沈砚妈妈理直气壮，“你放心，杀鸡的事不用你，我来。”

　　沈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妈，你上次杀鸡还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也是杀过，有经验。”

　　事实证明，沈砚妈妈的“经验”不太够用。鸡在厨房里扑腾了半天，最后还是林屿爸爸赶来救的场。沈砚妈妈围裙上沾了几根鸡毛，站在旁边讪讪地笑：“老林，还是你来。”

　　林屿爸爸笑着摇摇头，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念念被沈砚抱在怀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一脸震惊。

　　林屿赶紧把他的脸转过来：“念念别看，太血腥了。”

　　念念被他爸捂着耳朵，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抓周是重头戏。

　　两个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抓周的物品。书、笔、算盘、尺子、铜钱、印章、葱、芹菜……摆了满满一毯子。沈砚妈妈还偷偷塞了一个听诊器进去，被沈砚看见了。

　　“妈，你放这个干嘛？”

　　“让他抓啊，以后跟你一样当医生。”

　　沈砚看了一眼那个听诊器，又看了一眼毯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没说什么，但把听诊器往边上挪了挪。

　　林屿凑过来：“你不想让他当医生？”

　　“不是。”沈砚想了想，“让他自己选。”

　　林屿笑了，悄悄把一管裱花嘴放在了毯子角落里。

　　念念被放在毯子中间，周围一圈人围着他。

　　他坐在那里，看了看左边，看了看右边，然后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脚趾头。

　　“念念，抓那个！”沈砚妈妈指着听诊器。

　　“抓书抓书！”林屿妈妈指着那本厚厚的图画书。

　　念念抬起头，看看奶奶，看看外婆，然后慢慢爬向了——那根葱。

　　他抓起葱，举起来，冲着大家笑。

　　沈砚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抓葱好啊，聪明！”

　　林屿妈妈也笑了：“对对对，聪明！”

　　沈砚看着念念手里的葱，又看了一眼林屿。林屿小声说：“葱在我老家是代表聪明的意思，妈们没乱说。”

　　沈砚嘴角弯了弯。

　　念念玩了一会儿葱，把它扔了，又爬了几步，抓起了那个裱花嘴。他捏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嘴，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林屿激动了：“他抓了裱花嘴！以后要当糕点师！”

　　沈砚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

　　林屿不理他，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好样的，爸爸教你做蛋糕。”

　　念念把裱花嘴从嘴里拿出来，冲他爸爸笑了笑，露出四颗小牙。

　　抓周结束，两个妈去厨房忙活了。沈砚抱着念念在客厅里转悠，林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裱花嘴，还在念叨。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对做蛋糕有兴趣？”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连面粉都没见过。”

　　“那是没见过，但基因里有。”林屿认真地说，“我的基因。”

　　沈砚停下脚步，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的基因？他是我生的。”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你的基因也很重要。那他以后可以一边当医生一边做蛋糕，跨界。”

　　沈砚摇摇头，抱着念念走了。念念趴在沈砚肩上，冲林屿伸出小手，嘴里“啊啊”地叫着。林屿赶紧跟上去，握住那只小手。

　　“念念，爸爸在呢。”

　　念念满意了，把手缩回去，继续啃沈砚的肩膀。

　　中午开饭，满满一大桌子菜。沈砚妈妈的红烧肉、林屿妈妈的清蒸鲈鱼、林屿爸爸的糖醋排骨、林屿烤的一个水果蛋糕——专门给念念做的，少糖少油，上面用奶油画了一只小老虎。

　　念念被放在餐椅里，面前放了一小块蛋糕。他伸手抓了一把，糊了满脸，但吃得眉开眼笑。

　　沈砚看着他那副小花猫的样子，笑了。

　　林屿赶紧拿起手机拍照：“念念看这里，笑一个！”

　　念念抬头，满脸奶油，冲镜头咧嘴一笑。

　　咔嚓。

　　林屿看着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这张要洗出来，放大，挂墙上。”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确定？他脸上全是奶油。”

　　“这才真实。”林屿把手机收好，“等他长大了看，多好玩。”

　　沈砚笑了笑，伸手帮念念擦了擦脸上的奶油。念念不乐意了，哼唧着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蛋糕，被沈砚拦住了。

　　“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肚子疼。”

　　念念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哭。他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砚面不改色，把他从餐椅里抱出来，放在腿上，轻轻拍着。念念哭了几声，发现没人让步，渐渐不哭了，趴在沈砚肩上抽噎。

　　林屿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真狠心。”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再给他吃一块，晚上他闹肚子，你哄。”

　　林屿立刻闭嘴了。

　　下午，两个妈和两个爸都走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念念睡午觉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林屿趴在小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砚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看什么呢？”

　　“看他。”林屿轻声说，“你看他睡觉的样子，像不像你？”

　　沈砚低头看了看。念念睡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嘟起。

　　“像你。”沈砚说。

　　“像你。”林屿坚持。

　　沈砚没再争，伸手揽住林屿的肩，两个人并排站在小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人。

　　“沈砚。”

　　“嗯。”

　　“这一年，过得真快。”

　　沈砚想了想：“是挺快的。”

　　林屿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说，等他长大了，还会不会让我们抱？”

　　沈砚也笑了：“长大了就不让了。”

　　“那趁他现在还让抱，多抱抱。”

　　林屿弯腰，在念念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念念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

　　沈砚也弯下腰，在念念另一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直起身，对视了一眼。

　　“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小床上，落在念念圆圆的脸上。

　　一岁了。

　　还有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