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一年》火红石蒜

24、爸爸 沈念四个多

　　沈念四个多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那天沈砚在医院上班，林屿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他把念念放在爬行垫上，转身去拿个奶瓶的功夫，回来就看见那个小肉团子自己翻了个身，正趴在垫子上，抬着脑袋四处张望，像只刚睡醒的小乌龟。

　　林屿愣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念念！你翻身了！你再翻一个！”

　　念念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脸埋进垫子里，开始啃自己的手。

　　林屿赶紧掏出手机录视频，又趴在地上哄了半天，念念才勉为其难地又翻了一次。林屿把视频发给沈砚，配文：“你儿子会翻身了！！！”

　　沈砚过了十分钟才回：“看到了。晚上回去奖励他。”

　　林屿追问：“奖励什么？”

　　沈砚：“奖励他一个爸爸亲亲。”

　　林屿：“……那我的呢？”

　　沈砚：“你也有。”

　　林屿捧着手机笑了半天。念念躺在旁边，看着自己爸爸对着手机傻笑，不明所以地打了个哈欠。

　　念念半岁的时候，两个妈张罗着要办“半岁酒”。

　　林屿说半岁不用办酒吧，两个妈异口同声：“要办！念念的第一个半年，必须庆祝！”

　　于是又是在那个小花园餐厅，两桌亲戚，一个蛋糕。林屿这次做的蛋糕比满月那次更用心——三层，奶油蓝色，上面坐着一只翻糖小老虎，因为念念属虎。

　　念念被沈砚抱在怀里，穿了一身白色的小西装，是他奶奶买的。虽然半岁的孩子穿西装有点夸张，但沈砚妈妈说“拍照好看”，谁也拦不住。

　　亲戚们轮番过来看孩子，这个说“眼睛像爸爸”，那个说“鼻子像爸爸”。沈砚妈妈在旁边纠正：“两个都是爸爸，你说哪个？”

　　亲戚愣了一下，笑着说：“都像都像。”

　　念念被这么多人围着，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看了一圈，然后伸手抓住了林屿的领带，拽得紧紧的。

　　林屿被他拽得低下头，笑了：“你这么小就要抢爸爸的领带？”

　　念念不松手，还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沈砚看着这一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后来这张照片成了他的新屏保。

　　念念七个月的时候，林屿开始教他叫“爸爸”。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念念，面对面，一字一顿地说：“爸——爸——”

　　念念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噗——”

　　喷了林屿一脸口水。

　　林屿擦擦脸，继续：“爸——爸——”

　　念念：“啊呜——”

　　沈砚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林屿一脸口水还在坚持不懈，忍不住笑了：“他还小，不急。”

　　“不行，我得让他先学会叫爸爸。”林屿认真地说，“到时候你回来，他叫你一声，你肯定开心。”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在念念脸上亲了一下。

　　念念咯咯笑了，伸手去抓沈砚的鼻子。

　　念念八个月的一天晚上，沈砚值夜班，林屿一个人在家哄孩子睡觉。

　　他抱着念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哼着儿歌。念念困了，眼皮打架，但就是不肯睡，哼哼唧唧的。

　　林屿哄了半天，有点累了，把他放在小床上，自己坐在旁边，轻声说：“念念乖，睡觉觉，明天爸爸给你做小饼干。”

　　念念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林屿继续轻声说：“爸爸在呢，不走。”

　　沉默了几秒。

　　忽然，一个含混的、软糯的声音从那张小床上传来：“爸——”

　　林屿浑身一震。

　　他屏住呼吸，凑过去。

　　念念翻过身来，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又试了一次：“爸——爸。”

　　奶声奶气的，发音不太准，但清清楚楚，是“爸爸”。

　　林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把念念从小床上抱起来，抱得紧紧的，声音都在抖：“念念，你叫我什么？再叫一次。”

　　念念被他抱得有点懵，眨了眨眼，很给面子地又说了一遍：“爸爸。”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一只手抱着念念，一只手去摸手机，想给沈砚打电话，结果手抖得解不开锁。好不容易解开了，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沈砚接了。

　　“怎么了？”沈砚的声音有点紧张，因为林屿很少在他夜班的时候打电话。

　　“沈砚——”林屿的声音又哭又笑，“念念会叫爸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真的？”

　　“真的！他刚才叫了两遍！清清楚楚！你等一下——”林屿把手机凑到念念嘴边，“念念，叫爸爸，叫爸爸——”

　　念念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啊呜——”

　　林屿急了：“不对不对，刚才明明叫了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砚的笑声，很轻，但听得出很高兴。

　　“我知道了。”沈砚说，“等我明天回去听。”

　　“你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八点。”

　　“那你快点回来——”

　　沈砚笑了：“我尽量。”

　　挂了电话，林屿抱着念念在房间里转圈，念念被他转得晕乎乎的，但好像也知道爸爸很开心，跟着咯咯笑。

　　林屿把念念举高，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说：“念念，你爸爸可高兴了。明天你当着他的面再叫一次，好不好？”

　　念念伸手抓了抓他的鼻子。

　　林屿笑着把他搂回怀里。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林屿把刚才偷偷录的音听了一遍又一遍。那句含混的“爸爸”，他反反复复听了不下五十遍，听到最后自己笑了。

　　他给沈砚发了条消息：“录音发你了，睡不着的时候听。”

　　沈砚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听了。睡不着了。”

　　林屿笑出了声，看了一眼小床上睡得香甜的念念，轻轻说了一句：“晚安，爸爸的小宝贝。”

　　第二天早上，沈砚回来的时候，林屿已经做好早餐了。念念坐在餐椅里，手里抓着一块蒸软的胡萝卜，啃得满脸都是。

　　沈砚换了鞋，洗了手，走到餐椅前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叫爸爸。”

　　念念抬头看着他，嘴里还含着胡萝卜，含混地发出一声：“噗——”

　　沈砚被喷了一脸胡萝卜渣。

　　林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擦掉脸上的胡萝卜渣，不死心，继续哄：“念念，叫爸爸，爸爸回来了。”

　　念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沾满胡萝卜的小手，一巴掌拍在沈砚脸上。

　　林屿已经笑蹲在地上了。

　　沈砚面无表情地把那只小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转头看林屿：“你昨晚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这种？”

　　林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昨天晚上真的叫了！特别清楚！可能是今天状态不好——”

　　沈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他站起来，把念念从餐椅里抱出来，举到面前，认真地说：“沈念，你记住，我才是你爸爸。那个笑得蹲在地上的，也是你爸爸。你有两个爸爸，所以你要叫两声。”

　　念念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嘴，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爸。”

　　沈砚愣住了。

　　念念又说了第二声：“爸。”

　　沈砚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高高的笑。

　　林屿从地上站起来，走过来，看着沈砚抱着念念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你看，我没骗你吧。”他说。

　　沈砚转头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

　　“嗯。”

　　林屿伸手，把两个人都抱住。

　　念念被夹在中间，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两个人赶紧松开。念念伸手抓了抓沈砚的衣领，又抓了抓林屿的袖子，好像在想：这两个人真烦。

　　沈砚笑了，把念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屿也凑过去，在念念另一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念被亲得眯起眼睛，然后又伸出小手，一人脸上拍了一下。

　　两个爸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早餐在桌上，粥还温着。念念在沈砚怀里啃胡萝卜，林屿在旁边剥鸡蛋。普普通通的早晨，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每一秒都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