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十一年》火红石蒜

14、红本本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林屿是被自己笑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见两个人去领证，民政局排了很长的队，轮到他俩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说：“你们俩笑太甜了，重拍。”然后他俩就站在镜头前，怎么都收不住笑，拍了一张又一张，最后整个民政局的人都在排队等他们。

　　沈砚被他笑醒了。

　　“做什么梦了？”沈砚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懒的。

　　林屿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笑着说：“梦见去领证，笑得太甜，被要求重拍。”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确实得重拍。”

　　林屿抬起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沈砚没答，只是伸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拨了拨：“起床，今天去拍照片。”

　　林屿眼睛一亮，一下子坐起来。

　　“走！”

　　沈砚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八点都不到，人家影楼还没开门。”

　　林屿又倒回去，但已经睡不着了。他侧躺着，看着沈砚，眼睛亮亮的。

　　“沈砚。”

　　“嗯。”

　　“户口本在哪？”

　　沈砚想了想：“在我抽屉里，第二格。”

　　“身份证呢？”

　　“钱包里。”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领？”

　　沈砚睁开眼，看着他：“不是说好了下周？”

　　林屿眨眨眼：“能不能这周？”

　　沈砚笑了：“这周也行。今天周五，今天去？”

　　林屿愣了一下：“今天？”

　　“嗯，今天。材料齐的话，今天就能办。”

　　林屿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那还等什么！起床起床起床！”

　　沈砚被他的被子掀得一阵风，笑着坐起来：“你拖鞋穿反了。”

　　林屿低头一看，果然，左右脚反了。他低头换鞋，嘴上还不消停：“我去找户口本，你去洗漱，咱们兵分两路——”

　　“林屿。”沈砚叫他。

　　“嗯？”

　　沈砚下了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两只拖鞋拔下来，左右换好，重新套上去。

　　“不急。”沈砚说，“民政局九点开门，现在才七点半。先把早饭吃了。”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大概真的很傻。

　　“哦。”他说。

　　沈砚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去洗漱了。

　　早饭沈砚下的面条。西红柿鸡蛋面，林屿吃了两碗，吃得很快，沈砚让他慢点，他不听。

　　“急什么？民政局又跑不了。”沈砚说。

　　林屿嘴里塞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万一跑了呢。”

　　沈砚哭笑不得。

　　吃完饭，两个人开始准备材料。沈砚从抽屉里翻出户口本，又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林屿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我的呢？”他问。

　　沈砚愣了一下：“什么你的？”

　　“我的户口本。这个世界的——我的。”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在你卧室的床头柜里。”沈砚说，“第二格，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林屿点点头，转身往那个房间走。

　　那个房间，是“这个林屿”的卧室。

　　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沈砚睡一个屋。那个房间的门偶尔开着，他进去过几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床头柜里的东西他从来没翻过。

　　他推开门，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第二格。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旧钱包，一串钥匙，一张照片，还有一本户口本。

　　他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蛋糕店门口。一个是“他自己”——穿着围裙，笑得憨憨的。另一个是沈砚，比现在年轻一些，穿着白大褂，也笑着。

　　两个人都笑着，肩膀挨着肩膀。

　　林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那个“林屿”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沈砚也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但沈砚说，那个眼神是空的。

　　林屿把照片放回去，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本子上写着的名字——林屿。出生日期和他原来世界的一样。

　　他拿着东西走出房间。

　　沈砚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自己的材料，看见他出来，问：“找到了？”

　　林屿点点头。

　　“那走吧。”

　　林屿没动。

　　沈砚看着他：“怎么了？”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个房间里，有张照片。”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你和他，在蛋糕店门口拍的。”

　　沈砚没说话。

　　林屿看着他，声音很轻：“沈砚，这十一年，你是不是经常看那张照片？”

　　沈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想过扔了。”他说，“但扔了又觉得，那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林屿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砚抬头看他。

　　“不扔了。”林屿说，“留着。那是你的十一年。”

　　沈砚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反握住林屿的手，紧了紧。

　　“走吧。”他说，“再不去，民政局真要关门了。”

　　林屿笑了。

　　“才八点半。”

　　两个人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林屿走在前面，踩出一条脚印，沈砚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

　　走到车边，林屿忽然停下来。

　　“沈砚。”

　　“嗯？”

　　“我开车吧。”

　　沈砚愣了一下：“你有驾照？”

　　林屿想了想：“原来世界有。这个世界——应该有吧？”

　　沈砚看着他，犹豫了两秒，把钥匙递给他。

　　“慢点开。”

　　林屿接过钥匙，钻进驾驶座。座椅的位置有点不对，他调了调，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沈砚坐在副驾，手悄悄攥住了安全带。

　　林屿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紧张什么？”

　　“没有。”沈砚说，但手指攥得更紧了。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开上小区的主路。林屿开得很慢，很稳，转弯的时候还打了转向灯。

　　沈砚慢慢松开安全带。

　　“还行？”林屿问。

　　沈砚点点头：“还行。”

　　林屿弯了弯嘴角。

　　车子拐上大路，往民政局的方向开。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到两边，路面干干净净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沈砚。”林屿忽然开口。

　　“嗯？”

　　“你说，领证的时候，要说什么？”

　　沈砚想了想：“跟着工作人员念就行。”

　　“念什么？”

　　“就那些——自愿结婚，互相扶持，什么的。”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能加一句吗？”

　　沈砚转头看他。

　　林屿看着前方，表情认真。

　　“加什么？”沈砚问。

　　林屿没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八点五十五分，两个人到了民政局。

　　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两对情侣，一对年轻男女，一对年轻女孩，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笑。

　　林屿看着那对女孩，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真好。

　　沈砚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都笑了。

　　九点整，门开了。

　　前面两对情侣先进去，很快就轮到他俩。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戴着眼镜，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低头看了看材料。

　　“户口本，身份证，都带了吗？”

　　“带了。”沈砚把材料递过去。

　　阿姨翻了翻，点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林屿，又看了看沈砚。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林屿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砚，沈砚也看了看他。

　　“十七年。”两个人同时说。

　　阿姨挑了挑眉，笑了。

　　“这么久？那今天是——”

　　“今天来领证。”林屿说，声音很稳。

　　阿姨又笑了，低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

　　“去那边拍照吧。”

　　两个人走到拍照的地方。背景是一面红布，前面摆着两张椅子。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他俩，招呼着坐下。

　　“坐近一点。”摄影师说。

　　林屿往沈砚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头往中间靠一点。”

　　两个人同时往中间靠，差点撞到一起。林屿笑了，沈砚也笑了。

　　“别笑太开，自然一点。”摄影师说。

　　两个人收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摄影师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忽然也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你们这样挺好。”

　　咔嚓一声。

　　闪光灯亮了。

　　照片出来的时候，林屿凑过去看。照片上，两个人穿着白衬衫，肩膀挨着肩膀，嘴角都弯着，眼睛里有光。

　　“好看。”他说。

　　沈砚也看了看，点点头：“好看。”

　　两个人拿着照片回到柜台。阿姨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俩，笑着说：“拍得不错。”

　　她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过来两张纸。

　　“在这上面签个字。”

　　两个人接过笔，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砚写的是“沈砚”，字迹清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林屿写的是“林屿”，字迹也清瘦，但比他多一点随意。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上面是“沈砚”，下面是“林屿”。

　　阿姨把两本红本子递过来。

　　“恭喜你们，正式结为夫夫了。”

　　林屿接过红本子，翻开看了看。

　　照片上，两个人笑着。旁边写着名字、日期、证件编号。

　　他看着那行日期——十二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