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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下雪了 日子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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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林屿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活——早上沈砚送他去店里,晚上五点准时等在门口。小周从一开始的“磕到了”到后来见怪不怪,偶尔还会帮他们打掩护:“林哥,沈医生的车到了,快去吧。”
第一次去海边是三月底。
那时候天还有点凉,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林屿站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愣了好久。
沈砚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屿轻声说:“好美啊,大海!”
沈砚伸手揽住他的肩:“以后每年都来。”
林屿转头看他,笑了。
四月去看了樱花。
不是那种著名的景点,就是郊外一个小山坡,种满了樱树。两个人沿着山坡慢慢走,花瓣落在肩上、头发上。林屿伸手去接,沈砚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什么?”林屿问。
“看你。”沈砚说,“你比樱花好看。”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从哪学的这些?”
沈砚认真想了想:“时间太长了,总得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林屿笑着推他一下。
五月去山里露营。
晚上两个人躺在帐篷里,透过天窗看星星。山里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林屿数星星,数着数着就乱了。
沈砚侧过身,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看星星。”林屿说。
沈砚没动:“星星没你好看。”
林屿把脸埋进睡袋里,耳朵红透了。
六月去看了瀑布。
水声震天,水雾扑面而来。林屿站在观景台上,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头发乱糟糟地飞着。沈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林屿回头瞪他:“删掉。”
沈砚没删。后来那张照片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七月去草原。八月去古镇。九月去看枫叶。十月去摘橘子。
每一次出门,林屿都会在车上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沈砚肩上,身上盖着沈砚的外套。沈砚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一动不动。
有一次林屿问:“你不累吗?”
沈砚说:“累。但更怕你醒。”
林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十一月做了很多手工。
有天路过一家陶艺店,林屿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沈砚问他想进去吗,他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做了两个杯子。林屿做的歪歪扭扭,沈砚做的规规矩矩。烧出来之后,林屿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嫌弃。
“太丑了。”
沈砚接过来看了看,认真地说:“不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杯子。”
林屿狐疑地看着他。
沈砚把那个歪杯子放进自己那侧的杯架上,把他做的规整的那个递给林屿:“换着用。”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来那两个杯子一直放在家里。沈砚每天用那个歪的喝水,林屿每天用那个规整的。
然后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那天早上,林屿睁开眼,发现房间里比平时亮。他爬起来往窗外一看——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沈砚!”他喊。
沈砚从卫生间探出头:“怎么了?”
“下雪了!”
沈砚走过来,站在窗边往外看。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林屿趴着窗户,眼睛亮亮的。
沈砚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想出去?”
林屿使劲点头。
吃过早饭,两个人穿得厚厚实实的,出门了。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屿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偶尔回头看看沈砚跟上来没有。
沈砚就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小区花园里已经有人在扫雪了。隔壁单元门口,一对年轻夫妻正带着孩子堆雪人。男人拿着铲子铲雪,女人在旁边递围巾帽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团雪球,团得歪歪扭扭的。
林屿站住看了一会儿。
沈砚走过来:“想堆吗?”
林屿点点头。
两个人找了个空地,开始堆。林屿负责滚雪球,沈砚负责塑形。雪有点松,不太好滚,林屿滚了半天,雪球还是不够圆。
“不行。”他有点泄气。
沈砚走过来,蹲下,帮他一起滚。两个人的手冻得通红,但谁都没说要回去。
雪球终于滚好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摞在一起。
“没有眼睛鼻子。”林屿说。
“等一下。”沈砚从旁边捡了两颗小石子,又折了一小段树枝,按在雪人脸上。
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雪地里。
林屿看着它,忽然笑了。
“像不像我做的那个杯子?”
沈砚也笑了:“像。”
“叔叔——你们的雪人好可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屿转头,看见隔壁单元那个小女孩跑过来了,小脸红扑扑的,帽子歪到一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团好的雪球。
她站在两个人面前,仰着头看那个雪人,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眼睛是石子吗?”她指着雪人的眼睛问。
林屿点点头。
“这个鼻子是树枝吗?”
林屿又点点头。
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没有围巾,会冷的。”
她把自己脖子上的小围巾解下来,踮着脚尖,想给雪人围上。可惜太矮了,够不着。
林屿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女孩把围巾仔仔细细围在雪人脖子上,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不冷了。”
她妈妈从后面追过来:“朵朵,别打扰叔叔——”
“没有打扰。”林屿把小女孩放下来,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朵朵。”小女孩说,“花朵的朵。”
林屿笑了:“好听。”
朵朵看着他,忽然问:“叔叔,你堆过雪人吗?”
“堆过。”林屿说,“朵朵要学吗?”
朵朵认真地点点头,然后说:“要学,我要堆大大的雪人。”
林屿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朵朵也笑了,然后拉着他的袖子:“叔叔,你来帮我们堆雪人吧!我爸爸堆得不好看,妈妈也堆得不好看,我想要一个好看的大雪人——”
林屿被她拉着往那边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站在雪地里,看着他,嘴角弯着。
林屿也弯了弯嘴角,任由朵朵拉着他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林屿和朵朵一起蹲在地上团雪球,看着他把朵朵抱起来让她按雪人的眼睛,看着朵朵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看着林屿也被她逗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林屿的笑声远远传来。
沈砚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十一年前在那个操场,他第一次握住那只手。想起这十一年,他一个人走过无数个下雪天。想起林屿刚来那天,站在厨房门口红着眼睛看他煮粥的样子。想起这大半年来,林屿一点一点适应这个世界,一点一点露出笑容,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在雪地里和孩子玩,会笑得眼睛弯弯的,会偶尔跑过来看他一眼,确定他还在,然后又跑回去。
沈砚忽然想,他想要一个家。
和林屿一起的家。
不是两个人合租的房子,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是一个真正的家——有林屿,有他,有早晨的粥,有晚上的电影,有窗台上的薄荷,有歪歪扭扭的杯子,有下雪天一起堆的雪人。
也许以后还会有——
他看着朵朵拉着林屿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也许以后还会有,一个像朵朵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