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无岸》》玄栖迟

1、第一章 永夜降临 星海学

　　星海学院的初冬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第一场雪落下时，美丽坚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细碎的雪花在灰白的天幕下旋转飘落，很快将枫树林染成一片素白。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泛黄，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关于“维度共振”的复杂公式。这是他从联的私人藏书馆里“借”来的——虽然联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苏维埃每次看见他抱着这些书，都会皱起眉头。
　　“又在看这些？”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美丽坚抬头，看见英吉利站在桌旁。她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头，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成熟了些。
　　“闲着也是闲着。”美丽坚合上书，书脊上烫金的《维度裂隙理论》字样一闪而过，“你不是下周才走吗？”
　　“提前处理些手续。”英吉利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本书，眼神微凝，“联知道你看这个吗？”
　　“他默许了。”美丽坚耸耸肩，“只要我不尝试复现里面的实验。”
　　英吉利沉默片刻，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美丽坚接过报告。封面是标准的学院格式，标题却让他瞳孔微缩——《关于全球范围内异常能量衰减现象的初步分析》。
　　“能量衰减？”他快速翻阅着报告，“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周前。”英吉利的声音压低，“最初是几个偏远地区的观测站报告能量读数异常下降，以为是设备故障。但随后，欧洲、北美、亚洲的多个监测点都出现了类似情况。衰减幅度不大，每天约0.5%，但……持续不断，且没有恢复迹象。”
　　“原因？”
　　“未知。”英吉利摇头，“联组织了专家组分析，排除了太阳活动、地磁变化等自然因素。衰减模式很奇怪——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像……某种东西在‘抽走’能量。”
　　美丽坚的手指停在报告中的一张图表上。图表显示，能量衰减最严重的区域，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环形，而环形的中心点……
　　“星海市。”他抬起头，看向英吉利。
　　“对。”英吉利点头，“虽然衰减幅度最小，但这里是中心。联怀疑，这可能和……门有关。”
　　美丽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银色胸针。胸针微微发热，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反应。
　　“瓷知道吗？”他问。
　　“无法直接联系。”英吉利说，“门稳定后，他的意识与我们的维度隔离度很高。联尝试过几次精神通讯，但只能接收到模糊的反馈——‘一切正常，无需担忧’。”
　　美丽坚皱起眉。这不像瓷的风格。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瓷一定会第一时间警告他们。
　　“还有其他异常吗？”他问。
　　“有。”英吉利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美丽坚面前。
　　照片拍摄的是夜晚的城市街道。路灯亮着，但光线异常昏暗，像是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了。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模糊，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昨晚市中心监控拍到的。”英吉利说，“这种现象被称为‘永夜侵蚀’。光线无法穿透，电子设备失灵，进入其中的人会短暂失联，出来后记忆缺失。目前只在局部小范围出现，但……在扩散。”
　　美丽坚盯着照片，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那种黑暗，他见过——不是在现实里，是在梦里。在那些被门后的存在呼唤的梦里，他曾短暂地瞥见过类似的景象：无尽的、吞噬一切的虚空。
　　“联怎么说？”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他下令封锁消息，启动三级应急响应。”英吉利说，“苏维埃已经带人去调查侵蚀区了。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话没说完，图书馆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一种诡异的、频率极低的明灭。光线暗下去时，仿佛被某种东西吸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美丽坚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
　　原本飘着细雪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渐变，而是一种突兀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蔓延。黑暗从地平线升起，迅速吞噬着天空，所过之处，星光、灯光、甚至雪地的反光，全部消失。
　　短短十几秒，整个天空被彻底染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怎么回事？”有学生惊呼。
　　“停电了吗？”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混乱声中，美丽坚死死盯着窗外。他的异能让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在那片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阴影在蠕动，它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光、热、甚至……生命力。
　　“不是停电。”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寒意，“是‘它’来了。”
　　英吉利也站了起来，脸色苍白：“永夜……全面爆发了？”
　　就在这时，美丽坚胸前的胸针突然剧烈发烫，银光暴涨，在他面前投射出一个模糊的、由光线组成的箭头，指向图书馆地下书库的方向。
　　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瓷那平静温和的声音，而是……卫的声音，焦急、恐惧，带着某种绝望的紧迫感：
　　“去初始节点！现在！它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