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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窝补药重新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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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艺术楼保安室。
六个脑袋凑在电脑前,看常欣怡去世那天真正的监控。
熟悉的监控角度,学生们堵在电梯口等待。
常欣怡混在人流中,不安地四处张望,不经意间踩到了旁边人的脚,她差点跳起来,退后一步微微弯腰,大约是在道歉。
她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眼睛却已经锁定了一个方向,画质模糊了她的表情,让人分辨不清这是畏惧还是喜悦。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灵巧地钻进电梯,成了沙丁鱼罐头的一份子,消失在众人眼前。
邱蕤顺着她锁定的方向搜索可疑的人,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转头直直面向监控,笑得格外灿烂,甚至热情地朝她们挥了挥手。
这赫然是她自己的脸。
邱蕤瞳孔紧缩,表情没怎么变,桌子下面的手却捏得涨红。
这不对,她那天不可能去艺术楼,或者应该说,整个学期她都没去过艺术楼。
这个人绝不是她。
她慌张地张望身边人,害怕她们对自己产生误解,却发现她们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有邓柳云一手摸下巴一手叉腰,一副侦探的架势。
“她一直盯着这个方向看,可这个地方明明没人,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邓柳云一边摩挲自己的下巴,一边开口。
她没看到人?
邱蕤观察到剩下四个人跟自己一样疑惑,却没人问出口。
视频还在继续,最后一批人进了电梯,那个“邱蕤”慢条斯理地走在最后,没跟上去,她只是来回踱步,时不时眇一眼手表,直到某个时间,她停下来,朝监控最后挥了挥手,脚步轻松地离开艺术楼。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闻歌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任由邱蕤拉着她往前走。邓柳云回头看到闻歌神思不属的样子,也快步凑到闻歌的另一边挽住她的胳膊。
“对不起大家,虽然我明明没去过艺术楼,但我却出现在了刚刚的监控里,甚至还是常欣怡看的方向,一定是我精神失常失忆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可能是促使她去世的原因之一,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们。”
一回寝室,邱蕤就关上门,倚在门上微微弯腰,泪珠充满了她的眼眶,她哽咽着,像是不堪重负,从门上缓缓滑下,蹲在地上。
“不,明明是我。”闻歌终于哭出了声。
她也蹲了下来,邱蕤捏了捏她的手。
“我也看到我了。”
“是我。”
只有邓柳云茫然地问:“你们说什么呢?”
邱蕤把站不住了的闻歌扶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果然。
“好,看来除了柳云,我们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自己。”
“至于为什么,那我肯定——”她拖长了音扫视一圈,满意地看到大家都伸长了脖子一脸期待,“是不知道的。”
“小邱你。”
“你今天戏瘾犯了是吧?”
邓柳云无语地翻白眼,轻轻踢了她一脚,很快收获了她的反击。
闻歌不甘示弱,也给了她的肩膀一下,邱蕤浮夸地弹射出去,转了三个圈,故意瘪嘴,佯装落泪,“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闻歌不敢置信,跑到她身边揉她的肩,看到她偷笑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闻歌,她都演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信啊,笑死我了。”邓柳云摇了摇头,也遭到了闻歌一记重锤,“不是,你这下可不轻吧!”
“我这叫关心朋友好吧,我检验检验你的身体状态。”
眼看邓柳云也要故技重施,邱蕤赶紧摆手示意大家都冷静一点,自己有话要说。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封着娃娃的箱子旁边,小心地打开锁,手颤抖着,嘴里却还开着玩笑,“嘿嘿,又被骗到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大家还是很配合地回应。
“才没有,只是陪你演一下。”
“等会晚饭吃什么啊,是不是该早点去?”
邱蕤接着笑,手却没停,“可以啊,我们好久没吃面了,要不吃面吧。”
她把箱子抱出来,尽量保持平稳地搬出来,邓柳云给她开了门,几个人一起帮着她向食堂走去。
“我不想吃面啊,我想吃米线。”
“也行,我跟你一起吧。”
走到食堂后面的厨余垃圾总站,邱蕤克制住自己很想把它扔进去的心情,在心里默念垃圾分类准则,把箱子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几个人看了眼四周,确保没什么人,对着箱子比枪的比枪,竖中指的竖中指,拳打脚踢的隔空拳打脚踢,演了场默剧,才做贼似的逃回寝室。
傍晚,六个人分食完泡面,邱蕤又开始了她的演讲。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在那个监控里看到了自己,但我们至少知道了李苔肯定也看到了,而且她也许真的会以为自己和这件事有关。”
“至于那个u盘里的视频,肯定不是监控,给我们u盘和那个娃娃的‘李苔’肯定也不是真的李苔。”
“我们现在先一起整理一下现在有的信息,看看有什么发现。”
“首先,从兰苕翠到李苔,兰苕翠大概率是因为动作失误,导致‘意外’降临,其他人大概率也是因为成绩的原因,而被迫‘自杀’,其次,在她们死前的一段时间,她们有可能会和平时不一样,另外还发生了很多诡异的事情。罪魁祸首很可能和孟望舒她们说的‘鬼’有关。”
“我想到一个方法,把它引出来,但好像不太灵验。”
“你是说,你已经干了这件事?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干的?我怎么不知道?”邓柳云难得敏锐一次,抱胸凑到她面前。
邱蕤有些不适地推开她,接着说:“我上周周考故意空了几道题,分数低了一截,但是你们看,我显然还好好的。”
邓柳云围着她转了一圈,怀疑地问:“我初中给你取的绰号是什么?”
邱蕤无奈地按住她,“女明星,行了吗?”
“算你暂时通过。”邓柳云话是这么说,眉头却没松开。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需要我们配合?”闻歌问。
“李苔是第二次出的事,我在想,我可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这样,所以期末考的时候,我得再掉下去一点。”
“如果这次成功,你们得轮流注意我的举动,一旦发现不对,就尝试唤醒我,它既然一定要让□□死亡,那就说明很有可能对方没办法直接弄死我们。”
“不行,你风险太大了,万一我们一个来不及,你就救不回来了。”
“这也是我要说的,如果我救不回来了,趁着它可能还在我身体里,先行一步弄死它,如果没成功,那你们就都不许救我了。”
她打开自己的抽屉,掏出一个便携的水果刀,三四把剪刀,还有从保洁阿姨那里要来的手套。
“你们动手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塞我手里,套上手套按我的手腕,让我自己对准我自己,用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你们了。”
“不是,你别这样,万一你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你想错了怎么办?你真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了呗,也挺好的,能怎么办?”邱蕤笑嘻嘻地回答,差点被围殴,但她显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她也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肯定还是会按照自己说的做。
期末考前后,天格外冷,阳光也畏冷,躲在棉絮似的阴云后面,一直没现身,人躲在开了空调的室内,闷得满脸通红,丝丝缕缕的寒意钻过每一处缝隙,粘在人的骨头上,像一个永远逃不开的诅咒。
从考场出来,邱蕤迫不及待地呼吸新鲜空气,让冷风给自己的脸降温。闻歌和邓柳云追出来找她,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心虚,又有点想要邀功似的,期盼地看着她。
“我也故意少填了点。”闻歌先开口。
邓柳云黏到邱蕤的一侧,说,“我也是。”
“你想啊,要是目标群体过多,它是不是就分身乏术了?”闻歌补充道。
“是啊,你别生气。”邓柳云摇摇她的手,歪头看她的表情。
“不是,我没生气,我就是担心你们,要是我们只能把它引出来,没办法对付它,那怎么办,全军覆灭吗?”邱蕤的语气听上去在开玩笑,表情却很严肃。
她皱着眉思考还有什么应对策略,还没来得及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就被邓柳云摇醒了。
“我们本来的目的不就是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杀人吗,把它引出来问清楚,就算我们没脱身,也可以尽力把信息传给其他人,也算有价值了。”
邱蕤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想,这个世界本就透着古怪,反杀的可能性本来就不高,但人不能一直逃避着活下去,到底怎么办才最稳妥?
如果这是这个世界规定的命运,人可以抗争命运吗?
高三的期末考之后还要接着在学校里呆两个礼拜。不过几场大考结束,又临近寒假,难免人心躁动,连老师都有意放慢节奏,让学生们轻松一些。
每个班上都有几个同学守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等成绩出来第一时间就像拿着战报一样奔回教室和同学们热议。
邱蕤总是等在教室里,等着别人把全班的成绩对一遍,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在别人的谈论中找寻自己的信息。
成绩单被剪成细长条发到她手里,她甚至都不敢看,放在桌上,同学经过她桌前,带起的微风随手吹走了她桌上的纸条,两个人找了好久才找到。
最后一列表明排名波动,上面写着-100名,她很难说清自己的心情,是一切按计划进行的如愿以偿,还是死到临头的畏惧,又好像什么都没感受到。
“邱邱!”
闻歌尖叫着跑到她们教室,扑向她拥抱,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躲开。
“怎么了?”
闻歌没说话,只摇摇头,肩膀耸动,眼泪一点点洇进邱蕤的毛衣里。
等她情绪稍微稳定,邱蕤才把她拉开,扯出她手里捏皱的成绩条,最后一列写着0,。
邱蕤如释重负。
“这是好消息呀,哭什么,别哭啦,没事了。”邱蕤安慰地拍了拍闻歌的背,看到闻歌通红的眼睛和凝在脸上的泪痕,差点笑出来。
另一个红着眼睛的人也出现在教室门口,也凑了过来,是邓柳云。
邱蕤一视同仁地也拍拍她的背,两个人乳燕投林一样拥抱她,她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
“行了行了,真没事,不会怎么样的好吗?”
肩膀上的两颗脑袋哭得更凶了,引来周边同学疑惑的目光,邱蕤张大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做口型:“考砸了”。
一天过去,邱蕤担忧的任何事情都没发生,她既没有性情大变,也没有被人上身的感觉,这像是最普通的一天,观察了她一天的舍友们都松了口气。
邱蕤自己却没敢放松。
没人知道之前那些惨案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常欣怡说是看见过鬼,可是却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它的存在,至今为止一切的推论都是基于凭空的揣测。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怕死,人毕竟都是要死的,早点死说不准还能少受点活着的累,但当这件事真的砸到眼前来,她却不知怎的又心生怯意,既盼着命运痛快点来,又想着它多给自己留点时间,至于留点时间干什么,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煎熬到了凌晨,邱蕤睁眼躺在床上,常有人说人死前会闪过一生的画面,她还没死呢,已经开始尝试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只知道自己在哪个学校读过书,去过哪些地方,脑子里有些画面,可这些都不是流动的。
她努力把琐碎的记忆拼凑到一起,想让它们连贯起来,最终却只得到了以回忆为名的主题贴画。她沮丧地摊在床上,第一次想起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谁?”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零点。
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惊疑是否是自己的想像,下一秒,那双和她一样的被她自己掐得青紫的手臂伸向她的脸,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呼救,就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