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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慈宫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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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长公主自东宫悻悻离去,一腔怒火无处宣泄,思来想去,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她自幼在汉宫之中娇纵惯了,何曾受过这般明晃晃的回绝?在她看来,刘启今日的不近人情,全然是栗妙人在背后挑唆,若不是这个狐媚子吹了枕边风,她的亲弟弟断不会如此驳她的颜面。
一路气冲冲直奔长乐宫,馆陶甫一见到窦漪房,便卸下了长公主的骄矜,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自幼便是窦漪房最疼爱的女儿,撒娇告状向来是手到擒来,此刻更是将满腹怨怼尽数倒出,字字句句都指向栗妙人。
“母后,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馆陶坐在窦漪房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今日女儿去东宫探望弟弟,本是一片好意,谁知那栗妙人竟在一旁百般掣肘,弟弟如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全然不顾姐弟情分,连驸马亲弟的一点小事都不肯帮衬,眼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些亲人?”
她刻意避重就轻,不提自己求官越界之事,只一味抹黑栗妙人魅惑储君、离间亲情,言语间极尽挑拨之能事:“那栗妙人出身低微,毫无规矩,整日缠着太子,耽误他处理朝政、研习诗书。”
“再这般下去,太子的前程怕是要毁在她的手里!女儿瞧着,她根本不是安分守己的太子妃,分明是祸乱东宫的妖媚之人!”
窦漪房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听着馆陶喋喋不休的控诉,心中早已了然。
她养育儿女数十载,最是清楚馆陶的性子,骄纵贪利,事事都想为驸马府谋算,此次碰壁东宫,定然是又想借着太子的权势安插亲信,被拒之后便来搬弄是非。
对于栗妙人,窦漪房心中并非没有怜惜。此女虽出身不高,却生得明艳聪慧,行事有度,更难得的是,刘启对她一片真心,新婚之后情根深种,这是窦漪房亲眼所见。
她身为皇后,更是太子的母亲,向来不愿苛责真心待儿子的女子,可怜惜归怜惜,关乎储君前程,她不得不谨慎。
刘启新婚之后连日流连东宫,推了不少课业与庶务,满宫皆传太子对太子妃宠爱过甚,如今又因栗妙人回绝了馆陶的请求,难免让人心生顾虑。
窦漪房不怕儿女情长,只怕刘启沉溺温柔乡,荒废朝政,失了储君的威严与分寸。
思及此,窦漪房淡淡抬眼,打断了馆陶的哭诉:“够了,你的心思,本宫还不清楚?东宫之事,自有本宫做主,你身为长公主,安分守己便是,不必整日插手弟弟的内务,徒惹嫌隙。”
馆陶一愣,没料到母后非但不帮自己,反倒出言训斥,心中更是委屈,却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垂首,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
但她料定,窦漪房绝不会坐视栗妙人魅惑太子,定然会出手管教。
果不其然,窦漪房沉吟片刻,吩咐身边掌事宫女:“去东宫传旨,就说本宫念着太子与太子妃新婚辛劳,特赐御茶糕点,召二人即刻来长乐宫叙话。”
她此举,名为赏茶赐膳,实则是要亲自探一探东宫虚实,看一看刘启是否真的被情爱蒙蔽心智,栗妙人又是否如馆陶所说,那般恃宠而骄、魅惑储君。
旨意传到东宫时,刘启正与栗妙人在暖阁内闲坐,听闻窦漪房召见,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
栗妙人早就算到,馆陶碰壁之后必定会去长乐宫告状,窦漪房身为皇后,心系储君前程,定然会借机试探。
她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早在昨日馆陶离去之后,便已布好棋局,就连安插在东宫的眼线,也早已被她用重金与恩宠收服,成了她递向窦漪房的一枚棋子。
“殿下,皇后娘娘召见,怕是长公主在跟前说了什么。”栗妙人声音轻柔,语气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拂过衣襟褶皱,“咱们此番前去,需得谨言慎行,莫要让娘娘忧心。”
刘启微微颔首,他虽沉溺情爱,却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明白母后的用意。
昨日回绝馆陶,心中本就有几分顾忌,如今母后召见,正是澄清误会、彰显分寸的好时机。
他看向栗妙人,眼底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沉声道:“妙人放心,一切有孤。到了长乐宫,你我只需恪守规矩,不显露过分亲昵便是,莫要让母后抓住把柄。”
栗妙人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依旧端庄得体:“臣妾明白,殿下只管安心,臣妾自会配合。”
她要的,便是刘启这份配合。人前恪守礼法,规规矩矩,显得疏离有度,让窦漪房放下戒心。
这般虚虚实实,才是深宫立足的长久之计。
不过半日功夫,东宫上下已然心照不宣,太子与太子妃之间,忽然变得客气疏离。
晨起不再同席用膳,说话间保持分寸,举止间不见半分亲昵,连行走都相隔半步,一派相敬如“冰”的模样。
安插在东宫的眼线看在眼里,连忙悄悄派人去往长乐宫禀报,称太子与太子妃近日相处规矩,并无过分亲昵之举,太子更是一心处理庶务,勤勉有度。
窦漪房听了眼线的回禀,心中已然信了几分,却还是要亲眼一见,方能彻底放心。
未时三刻,刘启与栗妙人整装前往长乐宫。刘启一身太子朝服,端方沉稳,神色肃穆,全无往日新婚的缱绻笑意。
栗妙人身着素色宫装,珠翠简约,眉眼低垂,举止恭谨谦卑,一副循规蹈矩的太子妃模样,与往日明艳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长乐宫正殿,行礼叩拜,动作标准规整,礼数周全,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儿臣(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窦漪房抬眸细细打量,目光在二人身上反复流转,见刘启神色端正,栗妙人恭谨守礼,二人自始至终未曾有过眼神交汇,更无半分亲昵举动,与馆陶所说的“魅惑储君、形影不离”全然不同。
她心中暗自诧异,与眼线禀报的情形一般无二,看来是馆陶小题大做,搬弄是非了。
“起来吧。”窦漪房语气平和,挥手示意宫人奉茶,“今日召你们过来,并无他事,只是新茶初贡,赏你们尝尝,也说说近日东宫的琐事。”
刘启躬身起身,站在一侧,身姿挺拔,语气沉稳:“劳母后挂心,儿臣近日处理东宫庶务,研习朝政,一切安好。妙人身为太子妃,恪守本分,打理后宫琐事,井井有条,未曾有半分差池。”
他刻意夸赞栗妙人守规矩、懂分寸,句句都在打消窦漪房的顾虑。
栗妙人垂首立于一旁,闻言只是微微屈膝,声音轻柔恭敬:“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殿下心系朝政,勤勉有加,臣妾时时劝诫,不敢让殿下因儿女情长耽误正事。”
她言语得体,字字都说到窦漪房的心坎里,既表明了自己的懂事,又凸显了刘启的勤勉,全无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
窦漪房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二人,心中的疑虑渐渐散去。
她本就对栗妙人有几分怜惜,如今见她这般知书达理、顾全大局,更是放下心来,暗道馆陶终究是小题大做,以己度人。
席间,窦漪房数次旁敲侧击,试探二人的相处状态,刘启与栗妙人始终配合默契,一唱一和,言语间客气疏离,举止间恪守礼法。
连递茶递帕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上去竟是比寻常夫妻还要冷淡几分。
馆陶站在窦漪房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牙根发痒,却又无从辩驳。
她明明昨日在东宫见到的是二人浓情蜜意、形影不离,不过一日功夫,竟判若两人,分明是故意做戏给皇后看!
可她无凭无据,即便心中清楚,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一盏茶的功夫,窦漪房心中的试探已然有了结果。她确信刘启并未沉溺情爱,栗妙人也并非妖媚惑主的女子,反倒端庄懂事,是个合格的太子妃。
当下,窦漪房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温和:“你们明白分寸便好,太子乃国之储君,当以朝政为重,不可因私废公;太子妃身为东宫之主,当辅佐太子,恪守妇德。你们夫妻同心,本宫也就放心了。”
说罢,又命人取来不少赏赐,尽数赐予栗妙人,言语间满是认可。
栗妙人躬身谢恩,神色恭谨,心底却早已冷笑连连。窦漪房终究是爱子心切,一点小小的把戏,便让她彻底放下戒心。
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心算计,她不过是略施小计,便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又叙了几句家常,刘启与栗妙人便躬身告退。
走出长乐宫的那一刻,二人依旧保持着疏离的姿态,一前一后走着,直到登上东宫的车驾,四周无人,那层刻意伪装的冷淡瞬间碎裂。
车驾缓缓行驶,车厢内空间狭小,气息缠绵。刘启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栗妙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日的贪恋与依赖。
“妙人,可算回来了……”
一日的规行矩步,一日的刻意疏远,对他而言,比任何苦刑都要难熬。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亲密相伴,习惯了时时刻刻与她贴紧,这般假装冷淡,简直是度日如年。
栗妙人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一日的紧绷与刻意,也在此刻尽数卸下。
她不再是那个恭谨谦卑的太子妃,只是被他捧在心尖上的爱人,眉眼间重新漾开明艳的笑意,声音轻柔缱绻,“殿下辛苦了,委屈殿下陪臣妾演这一场戏了。”
“怎么是我委屈。呢”刘启低头,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心底的贪恋翻涌而来,“只要能护着你,让母后放心,演什么戏都值得。只是妙人,往后不要真的这般冷淡对我,我一刻也离不得你。”
他是真的食髓知味,沉溺其中,自从新婚那夜之后,他的身心早已被她牢牢占据,看不够,抱不够,亲不够,哪怕只是分开片刻,都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更别说硬生生装了一日的冷淡。
栗妙人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妥帖,指尖划过他的发丝,带着满满的依恋。
她何尝不是如此?人前演戏,心却早已飞到他身边,只想与他紧紧相依,贪恋他的温暖与宠爱。
“臣妾知道,”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往后在人前,咱们守着规矩便好,回到东宫,臣妾只做殿下的妙人,时时刻刻陪着殿下,再也不分开。”
刘启心中一暖,低头吻上她的发顶,继而辗转至眉心、眼角,最后落在她的唇上,温柔缠绵,带着压抑了一日的思念与滚烫的情意。
车厢内暖意融融,缠绵缱绻,与方才在长乐宫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
回到东宫,殿门紧闭,将所有的规矩与试探隔绝在外。
刘启再也顾不得半分礼法,抱着栗妙人不肯松手,从殿内走到软榻,从白日到日暮,形影不离,黏糊得一刻也不肯分开。
白日里刻意压制的情意,在此刻尽数爆发,比往日更加浓烈,更加炽热。
他一遍遍吻着她,回味着她,贪恋着她的娇媚,眼底心里,全是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旁人。
栗妙人依偎在他怀中,被他紧紧拥着,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浓烈的情意,唇角扬起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