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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5年的冬天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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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冬天我没有见到那场初雪,天气预报也并非不准确。这座诺大的城市里,只有我所在的地区没有六叶的雨花。
陌雨说:那是上帝不忍打扰我冬眠的宁静。
我笑笑,刻意避开他口中的残阳,只是张嘴轻声反驳“其实我不介意”。陌雨没再回答,起身抱我回到房间。
被窝中轻微鼓起,里面放着两个印着珠蚌的暖水袋。珠是我,蚌是他。
被子不似外面的寒凉,自从我向陌雨解释冬天不喜开空调是因为讨厌干燥的空气和加湿器吹出的雾水后,他便养成用暖水袋给我暖床的习惯,而属于他的那边总是冷的刺骨。
我喜欢在凌晨的夜盯着虚空发呆,那是独属于我自己的平行时光。
陌雨突然出声,像幽静的山谷,被上方的人抛入了一颗石子,砸进溪流,泛起涟漪。
他说“明年你陪我去北方看雪吧”。我听完很轻的摇了下头,也没管他是否看到。
我不是怕麻烦,也不是故意拒绝。我只是主观认为没必要,一场雪而已。
没必要特意为此熬过一整年,在经途奔波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见场陌生的雪,有些事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才会让人挤出点转瞬的欣喜。
同理,我知道陌雨不会在南方为我造一场假雪,了解我如他。
陌雨极轻的拥我在怀,背脊贴着胸膛。我讨厌一切不可控的束缚,当翻过身面对他时,很轻易就看到了他在夜空中依旧明显的泛红。
我在黑暗中贴上他的唇,给予他一个安慰的吻,对视着玩笑“哭包,你的哭技已经可以出师了,我差点就察觉不到”。
前两年我比陌雨还要爱哭,泪水有它自己的想法,有时直至窗外的景物渐渐模糊,冰凉的液体触碰到手部神经我才会后知后觉,然后找到纸巾攥紧,等待下次雨季的降临。
陌雨将我的脸埋进他的胸怀,哽咽着不再掩饰。
我数到第632秒时,他重新开口带着压抑过后的哭腔问我“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还是不能让外人太了解自己,尽管扪心自问,我实在算不上一个道德感过高的艺术品。
我的童年平平淡淡跟大多数人一样,半封建半开明的父母亲,争吵过后马上言和的姐姐。但阴暗的想法仍然伴随我长大,我大抵是个天生的精神病。
但这个精神病撒不来谎,给不出承诺。
近一年,陌雨从遵循自然规律的暮垂老年生活,到壮年为社会贡献领养孩子,再到与我规划过两年病情稳定出国领证,最后是今天提起一年后,同淋雪共白头的试探。
我一个也没应许。
他患得患失,放宽底线向我请求定局的那一天。我理解他的情绪,却慢慢丧失感同身受的权利。
寂宁的雨夜,山谷不再传来回音,我相信,山上的人终会离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睁开眼,感受到身上有东西蜷缩在一团压住我的胸口,有点闷。
陌雨半蹲在床前,手上把玩着包裹胶囊药片叠的方正的纸巾,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抬手按照习惯揉了下他的发顶,嘴角小辐度向上提着,开口道“早上好。”
陌雨把我的手放到自己脖颈上以免受寒,稍微站起身在我嘴角轻啄随后退开,拿起床头柜上的清粥吹凉“早上好”。
由于昨晚没睡好的原故,我实在提不起精神起床,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致使我即使在药物帮助下也不能很好的重新睡去。
陌雨注意到我的动作,放下粥,掀开被子,床上那团毛绒的黑球被撇到一边。
浅黑的缅因叫了一声,我向旁边偏过一眼。接着顺从的等待陌雨帮我换好衣服,半扶着进入卫生间洗漱。
擦过脸后我问陌雨“它叫什么名字?”陌雨声音带着昨夜的微风轻缓又沙哑“叫晚幕,晚霞的荧幕,跟你的名字很像。”我抬头与镜中的他对视“不一样的,它的名字很特殊,我很喜欢,我是妄木,简单又丑陋,变扭”。
陌雨学着我平常的样子摇头,没什么反应,拉着我出卫生间,把粥放到我手中。
没人觉得突兀,我们在某些情况下别样的默契,遇到特定的问题,沉默不再是回避,是变相的回应。
吃完早饭,晚幕重新趴在还带点褶皱和余温的床上。说实话,我厌恶一切打扰我生活的生物,包括这只猫。但从小和猫狗长大的我没办法狠心提出赶走这只陌雨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夕阳。
陌雨靠坐在床的另一边,窗帘被拉开一半,阳光刚好照不到床的阴影,细小的灰尘变得显兀,窗外能看见路边蝴蝶绕着再常见不过的观赏花打转。
我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我这辈子像蝴蝶一样短暂绚丽过就足够了。
“陌雨,我想去看山,看海,和你一起。”
“好啊。”
陌雨把我揉进怀中
“先去哪。”
我随手拿起柜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你定。”
“先去海吧。”陌雨把剩下的窗帘拉开,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透光的黑暗中,我听见山谷传来回音“爬山很累,大海很美。”我说过了,他总是很了解我。
“那就去山吧。”
“为什么啊?”
我学舌重复他说的话“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陌雨。
陌雨想带我去山上,他知道如果他选山,我一定会反骨说去海。这是我骨子里的劣性根。
“因为山上有树,假如你偷偷消失,我迟早能重新找到一个独属于我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