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一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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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
虎杖叫住前方鬼鬼祟祟的人，对方明显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整个人机械般、缓慢地转过身来。
“虎、虎杖。”伏黑惠脸色有些微妙，眼神左右乱飘，又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干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虎杖悠仁问。
“我、我没有啊！”伏黑惠连忙否认。
可恶，连这家伙都发现了吗？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虎杖悠仁向前走了几步，注意到伏黑惠手中握着什么，藏在口袋里的姿势明显不自然。
“没什么。”
虎杖悠仁盯着他，歪歪头看向伏黑惠原本准备去的地方，是家入硝子的理疗室，那里放着五条悟的尸体。
家入硝子藏着五条悟尸体这件事，五条悟亲近的几名学生都知道，认为家入硝子是防止有人拿六眼动手脚，于是心照不宣地帮她隐瞒着。
伏黑惠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向虎杖。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做。”
……
2018年12月24日，五条悟战死。
血流漂杵，白骨露野。
“你是谁？”四眼四手的诅咒之王高坐白骨堆叠的王座之上，俯视着闯进来的灵魂。
刚才这个女人想撼动他的灵魂？如果不是他自身灵魂强大，就要被她得逞了。
两面宿傩盯着她看了一会，眼里露出一些兴味。
“是你啊，五条悟的妻子？”
“怎么了？是想殉情吗？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成全你们。”两面宿傩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蝼蚁般的女人，看她跌坐在血色里，血染了她全身又回到血池里。
五条忧绪起不来。
她刚使用两次术式，一次交换了五条悟的灵魂，另外一次就是试图和两面宿傩交换，结果失败了，也不能算全然失败，她的灵魂被两面宿傩拉进了属于他的生得领域。
好像死了，又没完全死。
五条忧绪干脆盘腿坐在了血水里，她仰头看着两面宿傩，听说千年前两面宿傩还只是一个人类，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变成了咒灵，根据九十九由基关于灵魂的手札，她推测两面宿傩很有可能是将自己的灵魂制作成了咒物，化作二十根手指。
她想如法炮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两面宿傩觉得有点无聊，这女人怎么跟虎杖悠仁一样，长着嘴却不会说话。
五条忧绪看向一旁一片黑暗之中，包裹着一个人形茧。
“那是什么啊？”
见她说话了，两面宿傩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
“伏黑惠。”
五条忧绪有了新的打算，她站起身朝着那团黑走去。
……
“所以，你的意思是，忧绪小姐变成了……咒物？！”虎杖悠仁看着伏黑惠手中的东西，白色的布料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宿傩手指。
是五条悟之前藏起来的最后一根手指。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说是可以像宿傩那样将灵魂转变成咒物，让我务必要把这根手指给五条老师吞下。”伏黑惠低头看着那根和宿傩手指外表、形状无二的“忧绪”，“但是，我不知道她成功了没有，万一失败了，宿傩寄生在五条老师身上。”
两面宿傩加上当世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躯体，六眼和无下限术式。
世界会再次迎来毁灭。
这就是伏黑惠纠结的点，一方面他知道五条老师正被困在五条忧绪的身体里，另一方面忧绪小姐那样拜托他了。
可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万一宿傩没死……
“啊！”虎杖悠仁一拍手掌，“原来忧绪小姐的身体里是五条老师的灵魂啊！难怪总觉得和五条老师很像呢。”
“重点不是那个吧！”
“不然，给我吃了吧？”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他已经吃过很多咒物了，身体已经半咒灵化，就算五条忧绪的计划出错，宿傩再次在他身体里寄生也没关系，他压制得住。
“你是想代替五条老师和忧绪小姐在一起吗？”
虎杖悠仁想了想自己和穿着婚纱的五条忧绪站在一起的画面，打了个寒战。
“那试试吧，如果五条老师回来的话，大家会很开心的。”虎杖悠仁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更何况，现在有我在。”
虎杖悠仁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深沉，面色宁静无波。
“如果我消除所有咒灵的话，忧绪小姐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伏黑惠看着往日的伙伴，记忆力和野蔷薇一起搞怪的少年失去了鲜活，像一朵花枯萎又换上钢筋水泥的根茎，还活着，又比活着痛苦。
伏黑惠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
“我们一起吧。”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悠仁。伏黑惠垂下眼眸心想。
这件事当然惊动了家入硝子，得知事情全貌地家入硝子表情松懈下来。
“试试吧。”家入硝子熄灭的手上的烟，腰板也挺直起来，眼中闪过兴味，边说着站起来掏出手机往外走。
一根手指的宿傩就算寄生在五条身上也不足为害，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每天面对这具尸体了。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
接连拨了几次号码，对方都没有回应，家入硝子挂断了电话回到房间，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已经将五条悟的身体从冷冻层拖出来放在了解剖床上。
“五条那家伙不接电话。”
“啊，五条老师游玩到哪儿了？”
“昨天看他发line，好像到了云南。”
“全球旅行啊，真不错呐。”
“喂，我要开始了哦。”
……
云南·大理。
晴空朗日，风卷着云远去，青砖黛瓦，粉色的樱花夹着未褪去羞涩的绿意，从枝茂中抽出几根电线，连接着道路两旁青瓦木房，电线上停了几只麻雀，随着人流靠近展翅离去。
五条在一家竹筒冰激凌店前停下，用手机翻译询问价格，挑选好喜欢的口味后付了款。
有脸红羞涩的男人追到“她”跟前，发现对方听不懂自己的意图后打开了微信二维码，五条微笑着扬起自己戴了戒指的左手。
对方悻悻而归。
五条的好心情没有被影响，他背着包，吃着冰激凌继续欣赏沿途的风景。
五条悟曾经答应过要和忧绪周游世界，带着她的身体去不知道算不算履约。
冰激凌很甜，他吃了几口吃不下了，拍了照片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大理的风景很不错，五条慢悠悠地逛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才回了酒店。
这样的旅行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自从日本入春开始，他先是去了约定好的北海道，然后按照两人的规划，买好了机票，这一个月都在旅行的路上。
往日都化作了云烟飘散，咒术界的一切都恍如上辈子，只有他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会恍惚。
会不会身为五条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他一直都是镜子里的人。
现在那场梦醒了，回到了现实，没有什么夏油杰，没有什么狱门疆，也没有什么两面宿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女人，过着云淡风轻、四海云游的生活。
五条躺在酒店的床上，合上眼。
他睡得很沉，像陷入泥沼，身体无力挣扎，亦或者不想挣扎。
“哗啦——”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窗外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信息闯入脑海。
五条悟烦躁地用枕头捂住头，摸到刺手的短发时，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头发呢！忧绪最在意形象了！头发怎么没了！
摸着摸着，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五条悟抬起手仔细观察。
手指变粗了，也变长了，信息依旧源源不断地灌入脑海，就像是……六眼。
“早安，悟。”
五条悟跪坐在床上，听到背后的声音身体明显一颤，他缓缓转过身，平日只能在镜子中看到的脸正站在窗前，笑着朝他打招呼。
又是梦吗？
是梦也没关系，让他多做一会儿吧。
忧绪看着她呆滞在原地的表情，走上前揉了揉他凌乱的假发。
为了赶来他身边，她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在往这边赶了，将自己的灵魂炼化成咒物，威胁伏黑惠，虽然中间出现了伏黑惠犹豫不决的插曲。
但终于！她回来了！
适应了一下五条悟的身体后，她马不停蹄买了机票飞到他身边，假装房卡丢了后向前台补了房卡。
一夜好眠。
期间五条悟一次都没醒，现在醒了却用呆滞的目光看她。
傻了？
五条悟的身体因为吞噬了咒物，现在也出现了咒灵化倾向，不过她的咒力不多，应该影响不大。
那是为什么？
忧绪凑上前去，捧起五条悟的脸，那双具有世间罕见的蓝宝石稀有色的眼睛凝望着她。
“我回来了。”
五条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欢迎回来。”
这个梦好真实啊，连忧绪都是温热的。
五条忧绪转而拧他脸颊上的肉，看着五条悟因为刺痛感呲牙咧嘴。
“是真的，我是真的！我回来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亮起来。
“忧绪？”
六眼的信息一点点灌入脑海，五条悟猛地掀开衣摆，腹部有一条环状的伤痕。
“是真的啊？”五条悟还是不可置信，他直起腰将人一把捞进怀里，摩挲着她的发顶。
五条忧绪身上的体感温度隔着布料一点点融进他的胸膛，五条悟将人抱得更紧，仿佛不只是温度，还有血肉与骨骼都与他连结。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五条忧绪搂住他，摸着他后脑勺的发丝，依旧很扎手。
吃过午饭，五条忧绪讲述了事情的所有经过。
五条悟垂眸听着，他穿着休闲的上衣，衣领低垂露出半边锁骨，墨镜扔在一旁，他贪婪地用六眼扫视蹲在行李箱里翻找衣服的人。
“所以啊，虽然悟为了大家一副理所应当去牺牲的样子，让我成为‘寡妇’，但是，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我不想让悟成为‘鳏妇’，所以我回来了。”
“然后呢，你有好好照顾自己吗？”五条忧绪回望他的眼睛。
“有哦，我出门都有涂防晒，甜品什么的也戒掉了，还每天保持运动。”五条悟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着自己失去她后做的事情。
“不是，我是说悟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五条悟反应过来，她所问的不是自己为了爱护她的身体做的那些事，是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对待真正属于五条悟的那一部分。
没有。
五条悟习惯为别人考虑，习惯帮助向他求助的人，习惯将自己放在最后。
五条悟第一次在重逢后错开视线，他看向窗外，电线上落下了只麻雀。
“忧绪日后有什么打算呢？”
五条忧绪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看他，于是五条悟是余光里多了一只歪头看向自己的小猫。
“就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五条家的家主了，不做老师了，资产都在冥冥手下打理，意思就是……我现在一无所有哦。”
“所以，如果忧绪想要离开”
“我爱你。”五条忧绪轻飘飘地出声打断他。
窗外的麻雀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五条悟缓缓转过头，瞳孔一点点放大。
“和家世无关、和最强无关、和资产无关，因为你是五条悟，所以我”
“我爱你。”这次轮到五条悟打断她，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五条忧绪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就跌入了一个怀抱。
那个早晨他没能说出口的话在心底种下了一颗阴云的种子，随着时间，那朵云越积越厚，直到今天化作一滴泪落下来。
“我也爱你，我最爱你。”
忧绪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踮脚。
五条悟揽起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热切的吻，他心跳得厉害，在克制与沉溺的边缘徘徊，最终选择跟从自己的内心。
意识到她只有脚尖点地会小腿抽筋后，五条悟单手提起她抱在怀里。
期间唇瓣一直没能分开，唇齿间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喉咙止不住地吞咽，他们各自想将对方拆开入腹，又都想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窗帘再一次拉上。
随着微风掀起的窗帘一角，只能看到两具紧贴在一起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