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猎物（二十二） 他被太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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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别舟敢让那群捉妖师与木萤之对抗，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笃定木萤之不会杀他们。否则，当初那群捉妖师上山时，就被她给杀了，那里还有现在？他猜测，杀了他们，会给木萤之自己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二来，他不希望他们杀了木萤之。所以他给那群捉妖师下了禁制——他们无法靠近木萤之，且他们手中的法宝只能发挥一半的效力。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禁制反倒帮了木萤之。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踏着松软的雪，迎着呼啸的寒风，陆别舟走下山，一次也没有回头。
路旁光秃秃的树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狂风掠过，雪便落下一块，露出灰白色的树枝。
树枝上忽地亮起一朵小小的火焰，在这火焰中，拇指大小的小人儿钻出。
灯花婆婆栖于树枝上，她黑色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映出那道越来越远的少年身影。
几十里外，这“镜子”被一只玉手拿着。镜中，少年身影在莹白雪地中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而镜面里他的身旁，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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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渊国凡间，无人不讨厌妖。然而，妖的力量比他们强大许多，因此他们也害怕妖。
捉妖师这一行业便孕育而生。
凡间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厌恶妖、想杀死妖，都有资格成为捉妖师。因而这世间，捉妖师泛滥，各种捉妖门派林立。
要说其中最厉害的，当属太渊国太渊山上的太渊派。这一派出了许多有名的捉妖师，他们为太渊皇室所用，守卫着太渊国。
这片大陆上的捉妖第一人聊弃，便是出自太渊派。他虽非太渊掌门，亦许久未出太渊山，像是归隐了一般。但仍有许多捉妖师，削尖了脑袋也要拜他为师。
聊弃从不轻易收徒，他这一生只收过一人。此人亦不负聊弃所望，从小便天赋异禀，在各门派比拼中年年拔得头筹，如今年方不过十八，实力便可与太渊掌门相媲美。
只可惜，他就如他的师父一般，常年不出山，鲜少人见过他的面目。但即使如此，太渊国中无数人依旧敬仰他、崇拜他。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聊弃首徒、被无数捉妖师羡慕、被无数百姓敬仰的人，正面对着太渊山的结界发愁。
透明的结界保护着太渊山，任何妖邪都无法进来。
陆别舟第无数次踏入太渊山，却也无数次被结界弹了出来。
他不得不认清事实，他进不了太渊山了。
他被太渊的结界识别成了妖邪。
对于他来说，太渊山是他的第二个家。
可是现在，这个家不承认他，正在驱赶他。
“半妖，半妖……”他从牙缝里挤出二字，又将它们咀嚼了好几遍。
脑袋闷闷地疼，今日分明是难得的晴日，他却只看到一片黑。
一颗心像是被埋进了雪地里，前些时候被雪水浸湿的寒意延迟了几日才降临在他身上。
陆别舟浑身颤抖，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
一个幽幽的声音如风般掠过他的耳边。
“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一定会回来的。”
“……”
这个声音从他的左耳进来，从他的右耳出，接着又从右耳进左耳出。像一根细细的铁丝，无数次从他的脑中穿过，搅痛着他的血肉，让他眼前一片眩晕。
陆别舟看不清前路，只知道不能停留在这里，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同门看到。
他跌跌撞撞地走远，却也不知道该去向何方，只能茫然地游荡在城中，像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直到肚子“咕咕”地叫了，才勉强地唤回了他的一丝清醒。
陆别舟眼神空洞，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才迟钝地发觉，他似乎自木萤之受伤回来那日，便一直未吃东西。
可摸摸身上，哪里还有银子？
他一向节俭，这次下山找到木萤之前，花出去的少之又少。可是自从照顾为他“受伤”的木萤之以及给她当奴隶之后，他便花钱如流水，银子很快就没了。
给仇人花钱的，他应该是世间第一人吧。
陆别舟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他找了个偏僻的墙角，靠着墙，坐在雪地上闭上了眼，企图在睡梦中遗忘饥饿。
忽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伙子，怎得流浪至此？这些碎银你拿着，买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陆别舟掀开眼皮，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老婆婆友善地笑着，苍老的手上拿着一些碎银。
陆别舟怔了怔，警惕起来，不敢接过那些碎银。
这时，另有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奶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婆婆的身后，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走过来，嗔怪地抓住老婆婆的手。
她扶着老婆婆，一边劝着她，一边对陆别舟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奶奶她年纪大了，眼睛和脑袋不好使，如果打扰你了请你原……”
少女的声音忽然中断，她看向了陆别舟，清丽惭愧的脸一瞬变得煞白。她盯着他的眼睛，牙齿不断地哆嗦，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妖怪，你是妖怪！”她尖叫起来，颤抖着双腿往后退。
她这一叫，立刻吸引了周围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在看到陆别舟后无一不露恐惧之色。
他们颤颤地指着他，声线因害怕而扭曲：“太渊山下怎么会有妖！”
“是妖怪！”
“看他的眼睛！”
“……”
眼睛？
陆别舟的心快速跳动，扫视过眼前的人们。
他的眼睛怎么了？
为什么都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为什么要说他是妖？
这是梦吗？
是梦吧。
他忽然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看得见他们惊恐的表情。他们扭曲的眼睛、鼻子、嘴巴，在他眼前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如同噩梦。
“快去找太渊派的捉妖师，一定要抓住这只妖！”
这个声音霎时间将他从“梦”中唤醒。
“不可以，不可以……”他喃喃念着，一头扎进人群中，挤着人群冲出去。
陆别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奋力地跑着。
“别让这只妖跑了，大家快去追他！”
在他身后，人们穷追不舍。
妖在这里是人人害怕，却也人人喊打的存在。
曾经，他也带领着师门，对妖围追堵截。
而现在，他成了被师门以及那些敬仰他的人追着喊打的妖。
何其讽刺。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陆别舟竭力地跑着。手臂上的伤因他的动作重又裂开，疼痛开始蔓延。身体几日没吃东西，他虚弱地沉重喘息，冰冷的空气溜入胸腔，辣辣地疼。
也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拖着巨大的石头，沉重无比，视野也因汗水而变得模糊。
身后，人们似乎没再追过来，四周环境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
陆别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停下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抹去眼前的汗水，抬头打量四周。
光秃秃的高大的树，白雪皑皑的土地，寂寞地吹着的风，无人观赏的簌簌落下的雪。
他这是……出城了。
如果没记错，这附近有一个湖泊。
陆别舟又往外走了几里，找到了那个湖泊。
湖面已经结冰，如同一块冰蓝的琥珀。所幸冰层并不厚，他一拳下去，冰面碎裂，露出一个缺口。
陆别舟看过去，澄澈冰蓝的水面映出他的眼——瞳孔暗红，周围黝黑，是罗刹鸟妖的眼睛。
当初故意为木萤之挡住那一箭时，他便注意到了她那一个吻。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眼睛恢复正常了，便猜想这是否是因这个吻的作用。
经昨日这一遭，他便完全确定了。
木萤之的吻，可以延缓甚至消除他体内的蛊毒。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明明恢复正常了，如今又变成了这幅模样？
细细想来，那时率那群捉妖师与她对峙时，他也像如今这般。
陆别舟忽然意识到什么，脑中一阵发晕。他不住后退几步，环顾着四周。
世界好像开始旋转，阴暗的天、灰白的树、纯白的雪、碧蓝的湖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交织出或阴或白或蓝的残影。
恍惚中，那些残影组成了木萤之那双狡黠的狐狸眼，它们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陆别舟想逃出她的视线，却恍然发觉，他的周围，那双狐狸眼一生二，二生三……越来越多，逐渐铺满了整个世界！
许许多多的眼睛盯着他，眼皮一眨不眨。长睫之下，眼眸之中，同样映出了无数个他的身影。
陆别舟被无数只眼睛和无数个自己包围，如同一只笼中之鸟。
而现在，那笼子正逐渐收紧。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风雪也稀疏，陆别舟呼吸逐渐沉重，窒息感涌上来。
晕晕乎乎的，他的身子也摇摇晃晃，不受控制，辨不出方向，他的脚下忽地一落空——
冰面被砸碎，冰水涌上来，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掉进冰湖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猎物（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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