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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猎物(二十) 他恨她,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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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发生了什么?
木萤之也记不大清了。
恍然间,她只忆起,顺着那手看过去时,一个深绿的人影站在她身前。
那人亦被缥缈仙气围绕,满天风雨沾染不到那人分毫。
木萤之只透过厚厚的雨帘看见那人正俯视着自己,而这人的手挡在云霄花前,似乎正阻挡她采花。
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谁也不能阻碍她采云霄花!
于是她花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手扇开,而后紧紧握住云霄花的根茎,将沾满了泥泞的身体拖上来,蜷缩着团住花,像是护住幼崽的野兽。
那人似乎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悠扬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冒着生命危险闯过这三十道雷,竟只是为了这样一朵花么?”
这个声音苍老、和蔼、友善,像是一缕和煦春风,荡漾着温暖。
木萤之忍不住分出心思去想,若是母亲老了,她的声音也会这样吧。
可是她恐怕见不到母亲复活的那天了。
她现在只觉得好累好累,好想睡觉。生命力渐渐流失,木萤之眼皮一眨一眨,眼前世界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最后一丝生机也逝去了,她的世界旋转着,最后陷入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萤之忽觉浑身发寒,一个又一个湿寒的东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叫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意识逐渐回笼,她慢慢睁开眼,一朵雪花恰好落在她眼睛里。
木萤之才发现她没死。
不但没死,她还苏醒在仙人山脚下,她的怀里,一朵深紫色的云霄花正静静躺着。
原本下山还要再历一遍三十道雷,她本担心自己撑不住,虽然事实也是如此,她在第一遍时便几乎死去。
但现在她直接拿着花出现在山脚,再细细感受一番,似乎身上的伤也好了几分。
木萤之想起那抹深绿,是那个人救了她么?
*
深紫色的花被磨成粉末,放入药中,喂陆别舟喝下。
不消片刻,他身上的烫红便淡了下去,气色也好了些。
木萤之长舒一口气,高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一回到小屋,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便先给陆别舟磨了花服下。如今见他病好转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受伤了。
药兽担心她,自她回来便一直在旁边候着。见陆别舟病好,便赶忙拉她坐下,为她检查起伤口来。
“大人这伤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但仍需细心照料。这半个月还请大人在床上静养,千万别再走动,必要时可前往灵气充沛之地,以灵气养伤……”药兽絮絮叨叨,又写下几张药方,贴于几副药包上,放在桌子上。
木萤之笑着一一应下,待药兽走后,处理了伤口,清理好自己,才在另一个房间中躺下。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势之重,虽说没有心脏她死不了,但对于这伤她也不敢懈怠半分。毕竟只有好好活着,她的族人才有复生的可能。
巨大的困意袭来,她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木萤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她的母亲、父亲,还有她的族人们。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家人与族人一起生活。
细碎却灿烂的阳光,一望无际的绿草地,澄澈碧透的溪水以及虽然阴暗但却满载温馨的被他们视作家的墓……
这一切都被涂上了淡淡的粉色,梦幻、灿烂又美好。
就像阳光照耀下的泡沫。
可泡沫终究会消逝的。
当这一切如溪水从脑海中淌过时,木萤之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屋内窗子敞开,风雪灌进来,吹散她蕴藏了几日的温暖。
另一个房间,陆别舟不在。
她便打开房门,踏入院中。
细碎金光四起,将院子团团围住。
这金光与梦中的阳光重叠,木萤之一瞬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然而,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霎时清醒过来。
她左右看去,瞳孔瞬间紧缩,脑袋响起“嗡”的一声。
在视野里,药兽与灯花被金色的线紧紧捆住,嘴也被塞住,动弹不得。
金色的光,不见的陆别舟。
一切都如此明了。
原来是这样啊。
木萤之弯起一抹冷笑,拂袖一挥,黑色光芒乍泄,组成一只只黑鸟,嘶哑着嗓音朝金光飞去。
黑鸟张开巨口,尖锐齿牙咬上金光,将它们吞噬在肚。片刻间,金光被黑鸟吞得一缕不剩。
木萤之走向药兽,刚欲问清情况,她的黑鸟却发出痛苦的嘶吼。
诧异看过去,便见黑鸟内一缕缕金光射出,如刀般割裂了黑鸟的身体。金光重现,慢慢吞了她的黑鸟,转而向她飞来。
木萤之岿然不动,黑色光芒从她身体内涌出,与飞来的金光两相抗衡。
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激起满地的雪。雪粒飞扬,围绕着两团光盘旋。
灿灿金光、阴暗黑光与纯洁白雪互相交织,如同风暴,荡漾着危险的气息。
然而没多久,金光暴起,像是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黑光吞入腹中。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木萤之的身体,叫她呕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被雷劈过的旧伤纷纷裂开,将她的衣裙染成血色。伤口处传来剧痛,木萤之再次感受到了当时在山顶上的濒死感,她闷哼一声,不顾快要散架的身体,强撑着站起,走向门口。
她知道,陆别舟就在那里。
木萤之推开门,虚弱地靠在门前,费力地抬起眼,就这般与一双盛满了恨意的眼眸相撞。
在她不远处,陆别舟长身玉立,束起的乌发随风扬起,一把闪着金光的剑被紧紧握在手中,而他的脚上,那双镣铐已不见。
木萤之冷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
陆别舟移开看她的视线,眼中泛着冷光,却并不说话,而是向旁边走了一步。
没了他的遮挡,木萤之也就看见他背后的景象。
那些原本被她挡在半山腰的捉妖师,此时都清醒过来,站在他身后乌泱泱一片,愤恨地盯着她。
木萤之猛然忆起一件事。
对这些捉妖师施展的妖术并非无懈可击,唯一的解药是她的血。
那么陆别舟又是如何拿到她的血的?
一朵雪花落在她唇上,嘴唇泛起微痛,提醒着她不久前这里遭遇了什么。
木萤之豁然开朗。
难怪,难怪她会觉得那样不对劲。
难怪那四个捉妖师能逃过她的陷阱,精准地等在她下山的小路。难怪陆别舟那天如此主动,还咬伤了她的唇。难怪他不愿动用法力,害她受了三十道雷。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今天准备的吧。
“陆、别、舟……”他的名字几乎要被她咬碎。
只是当事人并未应她。
一个蓄着大胡子的捉妖师站出来,朝她喊道:“妖女!杀了我们那么多同门师兄弟,今日便是我们报仇的时候!”
一石激起千层浪,剩余的捉妖师也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杀了这个妖女,为同门报仇!”
“杀了她!”
“杀了她!”
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伴着呼啸的风雪,向木萤之席卷而来。
木萤之没有说话,自始至终都只盯着陆别舟。她长睫微颤,一朵雪花落在睫毛上,又瞬间融化,雪水沿着狐狸眼的轮廓滑过脸庞,闪烁着冷光。
陆别舟抱胸静立着,独立于向她涌来的人群,眼眸里晦暗如深,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在这双眼中,木萤之看到最多的,是恨。
他恨她,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是。
从来没有变过。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木萤之眼眸一动,看见一柄短刀穿透她的肩,深深地钉在木门上,连木门也因此多出一条裂痕。
她费力地抬起被雷劈过的手,颤颤地握住刀柄,拔出刀。
左肩随着拔刀的动作涌出一股鲜血,将她的黑裙染成暗红色。
握住这把刀,木萤之苍白着一张脸,如幽灵般冷冷地望过去,幽幽的视线在眼前这群拿着对付她的武器的捉妖师身上流连片刻,她忽而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妖异而怨冷,竟叫在场的捉妖师皆心一颤,遍体生寒,脚步一顿,不敢向她靠近。
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她么?
她的小猎物啊,太天真了呢。
“陆别舟,还在等什么?”她幽幽道。
捉妖师们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别舟,有些则是不在乎地盯着木萤之。
“你这个妖孽在胡说什么!”大胡子捉妖师喊。
“还不动手么?已经把他们都引过来了,只要杀了他们,我便放你走。”木萤之没理他,只是盯着陆别舟。
她浑身是血,偏生眸子幽暗,说话时嗓音幽冷,看上去就如地狱恶鬼,令人发寒。
被她盯着的陆别舟也感到不对。
她的声音幽幽,听入耳中时,如一捧雪侵入体内,涌入心脏,又在他的心脏融化,寒意沁入,叫他难受得紧。
有什么东西被她声音唤醒,在他的血液里游走。渐渐地,他的视野如笼了一层雾,模模糊糊。
一妖一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木萤之奇怪的喊话,便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感到了怪异。
有人上前,拉着陆别舟,喊他一声:“陆师兄。”
众人齐齐看去。
这一看,便有人惊呼一声:“他的眼睛……”
人群又开始涌动,这次对准的却是他们无比敬仰的世界第一捉妖师的首徒。
他们把陆别舟紧紧围住,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你们不觉得这双眼和那妖女的十分相像么?”
“好像还真是!”
“方才听那妖女的话,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莫非这不是陆别舟,而是那妖女的同伙?”
“……”
人们议论纷纷,猜忌四起。
他们的话传入陆别舟耳中,陆别舟心一沉,眼眸也看得清了。
他挤开围在他面前的捉妖师,径直走到木萤之面前,而后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进了小屋。
几个捉妖师想追上去,那木门却重重地一关,金色光芒涌现,将他们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