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风吹过的时 ...
-
23.
第二天早上,牧野清被手机的闹铃叫醒时,窗外还黑着。
五点四十。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腿有点酸——昨天练得太狠了,大腿前侧和小腿都在以那种细密的、持续的钝痛提醒他,昨天那些扣球和跑位不是一场梦。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妈妈还没起床。
厨房里留着昨晚的饭,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贴了张便条,便条上的字迹是妈妈特有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圆体字,像是在写的时候还半梦半醒:“中午自己热一下再吃。还有——入学第二天就这么早?”
牧野清把便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简单洗漱完,抓了两片面包就出门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
四月的清晨还有点凉,呼出来的气带着淡淡的白雾,白雾在嘴唇前方短暂地成形,然后被走路的节奏打散。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那种荧光灯的冷白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里面有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在买咖啡,收银员打着呵欠,嘴巴张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牧野清,又用手背掩住了。
牧野清路过的时候,自动门打开又关上,送出一股暖风和关东煮的味道。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体育馆的灯已经亮了。
牧野清推开门,灯光刺得眼睛眯了一下。
里面有人在跑圈,脚步声规律地响着,在木地板上敲出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鼓点;篮球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体育馆外不远处传来,篮球部也已经开始训练了。
“来了。”
伊藤从球场那边跑过来,手里转着个排球。他看起来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是五点起床的人。
“还以为你会迟到。”
“不至于。”
牧野清放下书包,开始换鞋,刚系好一只鞋带,门又被推开了。
中田站在门口,喘着气,手里攥着鞋带——这次没在系,但看得出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六点......二十......”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迟到......”
“那边。”牧野清指了指热身的人群,“先跑圈。”
他点点头,跑过去。
系好另一只鞋带,站起来,小腿还是有点酸,但活动开就好了。
刚走进球场,教练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来了?”
牧野清转头,教练站在门口,还是那件黑白色的旧运动服,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他看了牧野清一眼,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他的腿上。
“酸?”
“......有点。”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从牧野清旁边走过去,走到场中央。
“都停一下。”
跑圈的、拉伸的、传球的都停下来,看向他。
教练把保温杯放在裁判椅上,双手插进口袋。
“今天开始,一年级有三个跟替补一起早训。”他的目光在新生这边扫了一圈,“伊藤,中野,还有——”
他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来着。”
“牧野。”牧野清说。
“对,牧野。”他点点头,“你们三个,从今天开始跟二三年级的二队、三队以及一队替补合练,位置不变。伊藤二传,中野副攻,牧野主攻。”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牧野清看到几个一年级的表情变了变,有羡慕的,有无所谓的,还有一个低下头开始系鞋带——这次是真的系,不是紧张。
“其他人按原来的安排。”教练说完,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开始吧。”
训练比昨天更累。
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区别。
跟二三年级合练,每一个球的速度都更快,每一个回合的强度都更高;扣过来的球带着风声,拦网的手从网那边伸过来,像是墙壁一样。
这就是强校与弱校之间的区别——强校排球队的球员哪怕不是正选,只是替补或者混时长的,也比弱校排球队的正选更加出色。
牧野清站在四号位,喘着气。
刚才连续五个扣球,被拦回来三个,最后一个被对方的主攻手直接按在地上,球弹起来撞到天花板,掉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发什么呆!”
声音从旁边炸开。
牧野清转头,一个三年级的学长站在网前,盯着他。
个子很高,手臂上都是汗,眼神不怎么友好。
“被拦了就调整,愣着干嘛?等着球自己掉下来?”
“抱歉。”
“别道歉。”他走过来,站在网边,“刚才那个球,你起跳太早了。在空中等球,拦网的人就知道你要往哪打。”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看着——看着拦网的手,他往哪伸,你就往反方向打。明白?”
“明白。”
“再来一组。”
他转身走回对面。
伊藤把球传过来,牧野清起跳,挥臂——这次他看到了,拦网的手往左边偏了一点。
牧野清手腕一转,球往右边砸下去。
界内。
那个学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的时候,牧野清已经快站不稳了。
小腿在发抖,手臂抬起来都有点酸,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毛巾搭在头上,汗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旁边有人坐下来。
牧野清掀开毛巾的一角,看到中田坐在旁边,他手里攥着鞋带,这次没系,只是攥着。
“怎么样?”牧野清问。
他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太难了。”
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传。太难了。”他看着地板,“我一直在往后撤,看到球飞过来就想往后撤,根本控制不住。”
牧野清没说话。
中田把鞋带松开,又攥紧。
“你昨天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好像知道点什么。”
牧野清看着他。
“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乱。
“就是......怎么改,怎么从自由人变成别的位置。”
牧野清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牧野清说,“我也才几天。”
“但有一点——自由人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就是......接球的那个。防守的?”
“对。”牧野清点头,道,“自由人是看着球往哪飞,然后追上去接住。但主攻——或者其他进攻的位置——不是这样。”
牧野清站起来,腿还有点酸。
“主攻是让球往自己想的地方飞。”
牧野清看着他。
“你不用改掉自由人的习惯,你只是要多一个习惯。”
他愣住了,手里攥着的鞋带松开了一点。
但牧野清没再多说,拎起毛巾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牧野清开口。
他抬头。
“明天早训。别迟到。”
他眨了眨眼,然后嘴角动了动——比昨天明显一点。
“......嗯。”
说完,牧野清推开门,走进早晨的阳光里。
天已经大亮了。
樱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花瓣飘下来,落在路上。
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走,手里拿着便利店的面包和饮料。
他就站在体育馆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妈妈:“晚上想吃什么?”
牧野清笑着打了几个字:“随便。”
发完把手机塞进口袋。
往教室走的时候,路过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他又停下来看了一眼。
今天的花比昨天更满了,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下来,像雪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明天还要早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