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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夜莺与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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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近尘看着唐振元的背影,感觉他的身体好像镂空了,世界上的喧嚣只能从他的身体穿过去,诺大空洞的难过弥漫在他的周身,他为他心痛。
一直到唐振元的身影看不见了,江近尘才看见裴熙成,他手里还拿着红绸,以及夺得魁首的奖励,一套顶级鳄鱼皮的马术装备。
江近尘没想理会,拽了贺遇的胳膊就往外走:“我们回去。”
裴熙成跟在江近尘的身后,伸手拉了他的手。
江近尘马上把他的手甩开:“走开!”
裴熙成快走了两步,堵在江近尘面前。
“这次是意外,没有人想故意伤害他,这种竞技比赛有流血和意外都是正常的。”
江近尘犀利的目光直直的刺向他:“你想说你什么错都没有吗?他跌下马全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伟大你光荣,你高高在上在用你胜利者的姿态来落井下石?”
“我没有想落井下石,”裴熙成很慢地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好像被压迫得说不出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你做了什么值得高看的事吗?”江近尘语气很冲,“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比赛,你真的不是故意,那你来干什么?炫耀吗?”
“你说我没给你送过东西。”
“所以呢,这不是事实?我冤枉你了吗?”
裴熙成沉默了几息,把手上的马术装备往江近尘身前递了递,“我只是想把这个送给你,你以前想说骑马,我只是想......”
“哦,”江近尘很不屑地笑了一声,拿起裴熙成手里的马术装备,“原来你想把这个送给我啊。”
裴熙成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江近尘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好像确实是裴熙成第一次给他送礼物,如果是过去的他,一定会将这个礼物珍藏起来,他舍不得用,每天看几遍就够他开心的。
江近尘好像珍惜般抚摸着质地厚实、用料上乘的鳄鱼皮面,某一时刻他猝然停了手,旋即往地上一摔:“我不要!裴熙成,我告诉你很多次了,离我远点,你现在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他不期待也不需要裴熙成的喜爱和殷勤。
裴熙成看着地上散乱一地的马术装备,浑身都开始僵硬,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想见到你。”
“我真的很烦你懂不懂,我们何必再互相折磨呢,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江近尘诚恳的双手合十,求饶般地说,“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别折磨我了。我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我人生中最错误的事情就是遇见你,如果能再来一次我绝对躲得你远远的。”
“滚远点!还说个屁,你他妈自己抱着睡吧,没人要你的破玩意。”贺遇用力推了裴熙成一把,带着江近尘离开了马场。
很久之后,整个赛马场的人都纷纷离开,安保在场地巡逻,看见散乱一地的马术装备,以及今天的冠军选手沉默的站在原地。
安保走上前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送到裴熙成面前:“先生,你的东西。”
裴熙成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一堆东西,转身就离开:“给你了。“
夜色渐晚,酒店里大多数人都酣睡在甜美的梦乡。
江近尘和贺遇在酒店大堂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唐振元回来。
江近尘发了几条消息过去,没有收到回复。
贺遇揉了揉眼睛,催促江近尘回房间:“时间很晚了,回去吧,唐振元又不是小孩了,不会出事,他知道应该怎么做的。每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一样,或许他不希望我们在旁边的。”
江近尘又抬头往酒店大门看了看,半晌还是垂了头:“回去吧。”
他拿着买好了的药膏上了楼,洗漱了上床,心里总是担心着,睡不踏实。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蓝调的光铺进房间,天边隐约缀了几颗不太明亮的星星,江近尘不知怎么醒过来了。
其实他并没有听见有什么别的声音,就是直觉唐振元回来了,于是他随意披了件外套,拿了床头放着的药膏,开门出去。
他在唐振元门前停了几秒才把门敲响。
大概四五分钟,唐振元才把门打开,他头发濡湿着,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珠坠在他起伏的、像是刀斧精细雕刻的胸腹肌上,房间内昏黄的床头灯从他身后映过来,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身体上是令人血脉喷张的蜜色线条。
他看见江近尘有些惊讶:“怎么了?睡不好吗?”
江近尘迟钝了几秒,把手里的药袋子提起来:“我是怕你睡不好,不知道你上药没有。”
走廊上来往几个人,朝他们看了几眼,唐振元拉了江近尘的手腕把他带进门,随即关上门。
唐振元低着头看着江近尘,微笑了一下说:“没怎么受伤,就是擦破了些皮,没关系的。”
靠得很近,刚刚洗过热水澡的皮肤往外腾出些带着沐浴露香的热气,蒸得江近尘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他有些不自在的呼出两口气,往旁边微微挪了一小步,才慢慢说:“还是上点药吧,好得快些。”
唐振元看见他细微的动作,点点头说:“那我先去换衣服,你在沙发上坐一下吧。”
江近尘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昏暗的环境里,容易有些奇怪的暧昧感情滋生,但他还是没离开。
唐振元很快换了一身居家的宽松衣裤出来,开了房间内的主灯,整个房间亮堂起来的时候,江近尘觉得那种感觉随着光亮的出现藏匿起来了。
江近尘把那些药膏拆出来,唐振元只看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动作着,两人都没说话。
拆出来之后,江近尘准备拿了药膏给他上药,唐振元按了他的手:“我自己上药就好了,又不是伤了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江近尘看了他一眼,从他虚拢的手指间收回手:“好。”
唐振元把裤腿挽起来,用棉签在伤口上随意涂了些药。
窗外晨曦微露,江近尘拿手机看了时间,六点十五分。
他看着唐振元的侧影说:“我们今天出去过早吧,我请你吃早餐。”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如果你不需要补觉的话。”
唐振元收拾好伤口,贴了几个创口贴,笑了一下说:“我也睡不着,出去吧。”
一缕缕阳光擦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在熙熙攘攘的城区一角,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人流来往不绝,话语中都是烟火气的人间。
江近尘在拥挤的街道中穿行,时不时望着身后的唐振元免得他们在这人流里错开,后来实在是觉得转头费劲,抓着唐振元的手就往人群里钻。
“有这么好吃吗?”唐振元看着他的背影笑,“还得来这么远的地方。”
“真的特别好吃,我刚来香港的时候吃了一次一直念念不忘,“江近尘回头朝着他笑,“你吃一次绝对会爱上,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一定得吃顿好的。”
唐振元一直跟着江近尘转了好几个弯,才看见一家爆满的港式茶楼。
江近尘拉着他手进了茶楼,四处扫视着,好不容易找了一处角落的双人空位,眼见得两个大哥就要过去,江近尘马上抢了两步上前,把唐振元按在椅子上:“你在这里守着,不然等会儿我们就只能站着吃了。”
唐振元还没在外面和人跟玩抢凳子游戏似的抢过位置,他抬眼看着那两个虎背熊腰的壮实大哥,那两个大哥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儿,你坐哈。”
江近尘给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早餐图片,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唐振元被几十张彩色图片弄得眼花缭乱,他说:“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那好,”江近尘像是给他托付重任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坐在你对面之前你绝对不能离开这个位置,一刻都不行。”
唐振元也非常郑重地点点头,回应他:“我不会离开的。”
紧接着,江近尘又蹿进人群里,去窗口点单。
唐振元看不见江近尘的身影了,才慢慢观察着周遭的环境,阳光从门口漏进来,把那些蒸汽映照得分明,他看着明亮的天色,觉得心情也明亮了些。
他没等过久江近尘就双手捧着一大碗砂锅粥,手腕上还挂了一溜的早餐袋子,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周遭人群,细致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粥避免它洒出来,可能是手里的碗太烫了,他皱着眉,嘴拱成一个“O"型一个劲的往外吹气,但明明什么都吹不到。
唐振元几乎要站起来帮他了,又想到江近尘说在他坐在对面之前绝对不能离开一步,只能按捺着坐着。
唐振元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把粥端上桌,旋即一双滚烫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耳垂。
“啊烫烫烫,”江近尘用滚烫的手指捏了唐振元的耳朵,脸上明显不可思议地埋怨道,“你还真的一步都不动啊。”
江近尘背后一个小女孩也端着粥走过来,嘴里忙不迭念着“让让。”
唐振元抬手扣了江近尘腰,把他往腿间的空出来的位置推进来,江近尘没防备被他一推,往他身上贴紧了。
唐振元的侧脸挨着江近尘腰的位置,明显能感受到他腰腹的起伏,他耳朵被江近尘捏得发烫,而且越来越紧,他抬起头来仰视着江近尘:“对不起啊近尘,你的手真的特别烫,能不能松一松。”
江近尘从上往下俯视着唐振元,某一个瞬间好像突然缓过劲来,顿时抬了双手,往后退开了一小步。
他不知怎么转了身又转回来,接着坐在唐振元对面的位置上:“嗯,吃饭吧。”
两人后来都客气客套着吃完了早餐,一个红了手指,一个红了耳朵。
叫旁人看起来他们确实不像是表面这样生疏,反倒像是刚刚在一起还保持着矜持的情侣。
吃过饭,他们在香港街上转了转,车如流水,人来人往。
路过很多商品店。
心事重重,江近尘总是能用合适的方式让人减轻些负担。
“你想看我画画吗?”江近尘问,“我的美术功底不错的。”
唐振元回应他:“好啊,我还没见你画过除了建筑之外的画。”
他现在有轻微的疲倦了,确实有点难以自控,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今天的思维有些凝滞,但他依旧温柔的和江近尘说话。
江近尘去一家书店买了速写本和铅笔橡皮,他们并肩坐在狭小的书屋地板上,这时候人不多,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两人,因为空间不多,他们是靠在一起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面前有一盆绿萝垂着长长的叶子。
他们被旧旧的发黄的书本包围着,地板也是棕色的,这样味道和景象,有一种两人暂时躲进了一个树洞的感觉。
“我其实是上大学才开始系统学画画的,以前都是当爱好随便画画。”江近尘一边说着,把速写本拆开,用铅笔在上面画线打草稿。
唐振元看着他利落的动作,说:“你看着特别专业。”
江近尘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学很久,除了画建筑很久没画了,要是没画好你不准笑我。”
“哪里,不会笑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一直到江近尘把草稿打好,要画的内容初见雏形的时候,唐振元突然就没说话了,眼眶微微发起酸来。
他没想到江近尘会画这个。
江近尘利落的一笔一笔描下去,擎风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在无数的线条里面,唐振元好像又看见鲜活的它了。
江近尘勾勒的这个场景也很漂亮,后靠着大海,有云彩和霞光,海鸥和海浪。
画面正中心还画了穿着马术服的唐振元,他双手捧着擎风的面颊,和它额头相抵。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余下铅笔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
江近尘落下最后一笔,吹了吹速写本上的橡皮屑,递给唐振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不擅长画五官,刻意弄了个讨巧的办法,这样就能只画你们的侧脸了。”
唐振元也轻轻笑了:“画得很像。”
江近尘补充道:“等我以后学会画五官了,给你们补个正脸的。”
“好。”唐振元的声音有点低。
江近尘侧头看着他:“你一晚上没睡吧,是不是很累了,晚上才回去,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下,我在这里看会儿书。”
唐振元作势揉揉眼睛,让眼睛的酸胀感消一消,又开个小玩笑:“我靠着你的肩膀睡吗?感觉会落枕。”
“什么啊,你嫌我矮?”江近尘也玩笑着搡了他胳膊一下,“还不是你长得太高了,其实我有一米八的。”
“没有嫌你矮,”唐振元说着和江近尘靠近些,把头往下低了些,靠着他的肩,闭上眼睛,“有点累了,我就靠一会儿。”
“......嗯。”江近尘慢慢应了声,伸手拿了旁边一本拆封的书,打开看。
屋子外头有很多细密的杂音,车流经过的声音,鸣笛声,脚步声,书店老板和顾客的交谈声......
两个人不觉得烦乱,靠在着小小一隅,这一天就这样闲闲的度过。
唐振元从来没有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么幸福的事情,只要一直喜欢,就能一直靠近幸福。
这么好的一个人,他靠着江近尘,听着他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些笼罩他的阴霾也因为江近尘被慢慢驱散。
他好像不能再更喜欢江近尘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振元回了厦门,江近尘待在香港完成接下来的工作,这个工作很紧张,他走不开。
贺遇暂时回了美国,没有去兑这次彩票的奖金,全部送给了当地社会公益基金会。
唐振元把擎风安葬之后,只一头扎进冗杂繁重的工作里,除了工作必要的话题,其他任何闲话都不说,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间,第一个来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这天下班后,林数依旧按照唐振元的吩咐将这次与施工公司草拟的方案拿过来给他,其实这实在是用不着唐振元亲自来看,可他总是事无巨细的经手所有小事,即使这样也只是他为自己增加了工作,其他员工都按时按点下班。
唐振元拿到草拟方案后,低着头翻阅着,说:“林数你先下班吧,我看完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老板,”林数给唐振元的杯子里添了热水,“你休息一下吧。”
工作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林数马上去捧了手机,瞥见了上面的备注,又很快的交到唐振元的手里。
唐振元按下接听,脸上就露了笑:“喂,近尘。”
除了唐振元三两个发小偶尔打了电话邀他出去玩,林数实在是少见他这样笑,他好像一直都淡淡的,情绪波动不大,能和他亲近的人也很少。
尤其是这些天,因为擎风的事情,唐振元格外忧虑,只有这个叫江近尘的人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才会心情好一点。
江近尘问:“还在忙吗?”
唐振元把方案放在桌子上,旋转了椅子朝着落地窗,看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下班一会儿了。”
“我都放元旦假了,你怎么还要上班啊?”江近尘口气认真地责备道:“大老板能不能放松放松,别这么给员工增加焦虑了,你还工作别人怎么好意思休息嘛。”
“那真是没考虑到,是我的错,”唐振元似乎能想象到江近尘蹙着眉头说话的样子,他笑了一下,“我待会儿就回家,保证不给员工制造焦虑。”
“再过几天我就不用待在香港了,回来厦门的设计院参与设计就可以,”江近尘口吻很轻快,“其实是我要过生日了,想邀请你来我的生日宴,人不多,就是过去一些相好的同学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真的吗?”唐振元有些惊讶,“具体什么时间,我肯定要腾出空来的。”
江近尘:“一月十三号,要是推不开也不用一定要过来的。”
唐振元扭头看了一眼林数:“一月十三号有事情吗?”
林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工作电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扫了一眼,回复道:“早上我们和施工单位有一场会议要开,下午要去检视工作,晚上有一场合作方举办的宴会。”
唐振元听完就回答:“没事。”
江近尘在电话另一头笑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唐振元你真是......我都听见啦,不来真的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唐振元也笑了一下:“这些事都不重要,你的生日比较重要,我能来的,也不会耽误什么。”
“真的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吧。”江近尘有些犹豫地问。
“真的不会,”唐振元肯定地说,“不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我给你送。”
江近尘:“生日礼物就不用了,我都二十七咯,又不是高中生,你人来了心意到就行,我也不缺什么。”
唐振元:“那我就按我的想法送好了,还是要送的。”
“好,”江近尘温和地回应了他一句,“不过不要太破费哦。”
唐振元微微笑道:“我知道的。”
“那回头见啦,朋友拉我出去看烟花了。”
“好。”
挂了电话以后,唐振元问林数:“之前翼新送来的拍卖会邀请函,举办时间是什么时候?”
林数:“这周六晚上七点。”
唐振元:“把拍卖会展品的资料发来我看看。”
唐振元在数十个展品里,一眼相中一个古铜色的打火机,上面嵌着红宝石的玫瑰和一只钻石的夜莺。
展品下面的导语写着:夜莺与玫瑰,爱情是纯粹的,无条件的,不求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