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殇》渊辰星

4、北狄之战•雁门雪

　　景宁三年冬，雁门关外，北狄十万铁骑踏雪而来。
　　辽王一身玄色铠甲，立在城头，望着远处如黑云压城的敌阵，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龙纹玉佩——那是新帝亲赐，玉上还留着御书房的余温。
　　“王爷，汉王殿下的粮草队到了。”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辽王转身，只见城下一队人马踏着积雪而来，为首的正是汉王赵徽明。他一身银白披风，脸上还带着风尘，却难掩眼底的锐利。三年皇陵的清寂，并未磨去他骨子里的执拗，反而多了几分沉稳。
　　“王兄。”汉王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头，“粮草已到，京畿三营也在城外扎营，随时听候调遣。”
　　辽王点头，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城垛上：“北狄主帅是耶律洪，此人善用骑兵，且狡诈多疑。我意分兵三路，你我各领五千精锐，从侧翼袭扰敌营，京畿三营正面牵制，待其阵脚大乱，再合力围歼。”
　　汉王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山谷：“此处地形狭窄，易守难攻，可设伏。我带三千人诱敌深入，王兄在谷口伏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太险了。”辽王皱眉，“耶律洪若识破诱敌之计，你便会陷入重围。”
　　“当年在宫中，我们连遗诏都敢撕，如今在边关，难道还怕了北狄？”汉王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当年的桀骜，“况且，有王兄在谷口接应，我放心。”
　　辽王看着他，终是点头：“好。明日寅时，依计行事。”
　　次日寅时，雪落如絮。
　　汉王领着三千轻骑，举着“汉”字大旗，故意露出破绽，向北狄营寨冲去。耶律洪果然中计，亲率两万骑兵追击。待汉王将敌军引入山谷，谷口突然杀声四起，辽王的伏兵如猛虎下山，截断了北狄的退路。
　　“放箭！”辽王一声令下，箭雨如蝗，北狄骑兵纷纷落马。耶律洪这才知中计，怒吼着下令突围。
　　汉王在谷中与北狄短兵相接，银枪所过之处，血溅白雪。他虽久居皇陵，武艺却未曾荒废，枪尖挑落敌将头盔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是辽王的声音。
　　“左翼！”
　　汉王侧身避开一刀，只见辽王策马而来，玄色铠甲上染满鲜血，手中长刀劈开敌阵，硬生生为他杀出一条血路。两人并肩而立，背靠着背，像当年在宫中一起守护父皇那样，此刻则在边关守护着大雍的疆土。
　　“王兄，你怎么来了？”汉王喘着气，枪尖又刺穿一名敌兵的咽喉。
　　“你若死了，谁陪我回京城见阿姊和小弟？”辽王大笑，长刀横扫，逼退数名敌兵，“走，我们杀出去！”
　　两人领着残兵，一路拼杀，终于冲出山谷。此时京畿三营也趁势进攻，北狄阵脚大乱，耶律洪带着残部仓皇北逃。
　　雁门关下，积雪成河，染红了整片大地。
　　战后，辽王和汉王坐在城头，望着远处的残阳。
　　“当年在宫中，我总觉得王兄是个只会打仗的粗人。”汉王递过一壶酒，“如今才知，你心里装的，比谁都多。”
　　辽王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当年在寝宫，你跪在父皇榻前，哭着说要替兄弟守皇陵，我便知道，你不是个只会耍性子的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了释然。
　　世人皆道辽王是“杀神”，汉王是“清客”，却鲜有人知，在雁门关的雪夜里，他们曾并肩浴血，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大雍的边关长城。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在御书房独坐了一夜。他没有下旨嘉奖，只是亲手写了一封家书，让人快马送至关外。信上只有一句话：
　　“阿兄，京城的粥已温好，等你们回家。”